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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江云飛趕得這么急,我就知道你著急了。你也該知道,江亞洲早就做好把你置于死地的準備了。”鄧啟政盯著他,厲聲道,“他從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你以為是什么小事嗎?你好好想想,你當初為什么要把她摘出去?”
太清楚為什么,也太清晰地記得她的痛苦。
她說過,她看到自己會難過,他就不會見她,連個消息都不會發。他不知道她的近況,不知道她怎么樣了。
一天天地過下去,想到她說的,愛會消耗完,他不會相信。可他知道,沒有什么會敵得過時間,時間會將一切帶走。
她恨他的時候,她會痛苦。可是,他自私地害怕著,怕有一天,她不恨自己了。
江恒苦笑,“如果我贏了,她再也回不來呢?”
鄧啟政沒法安慰他,反而要讓他清醒點,“所以呢?你現在要跑過去跟她說,這都是假的?她先承受一遍傷害,再接下來跟你一起擔風險?做事情要一桿子插到底,不然虎頭蛇尾,什么都得不到。你已經開了頭,就要這么半途而廢嗎?”
“至少我贏的時候,她會在我身邊。”
“好啊,那你去跟她講啊。你要是開不了口,我來替你講。”
他自然是沉默的,在這種時候,鄧啟政不希望他有任何猶豫,心一軟,就會對局勢產生幻想,“你還可以直接去跟江亞洲講,你不跟他爭了,讓他放過你,你徹底出局。這個法子更兩全其美。”
“也不是不行。”
就算知道他在講氣話,鄧啟政都快被他氣到了,“你當初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把你的事業放在她之前了。”
聽到這話,江恒立刻就吼了回去,“我沒有。”
見他這幅樣子,鄧啟政氣得拍了桌子,“你怎么沒有?”
兩人互吼完,一時間一句話都沒有說。
過了許久,江恒先開口道歉,“對不起,鄧叔,我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鄧啟政心軟了,他就是抱怨一句,屁都不會做,自己聽著就行,犯不著說他。畢竟除了在自己這,他根本沒法說出口。
“沒事,也是我話多了。你心里有事,該說還是要說的。”
“您沒有話多,得有你提醒我。”
“行了,別跟我說這些廢話。對了,我可沒反對你倆在一起,我只想讓你知道,你做什么決定,就會有什么代價,你自己想好就行。”鄧啟政開了句玩笑,“可別到時候,你找她和好,你為了給自己脫罪,把我給賣了。說是我在挑撥離間,讓她給記恨上我了。”
手指玩弄著煙蒂,濾嘴已經濕掉,輕輕一撥便將包裝紙撕掉,內里是柔軟的棉絮,江恒一點點地扣弄著,直至纖維留在了指甲縫隙里。
他已經不敢想那一天,卻是故作輕松地笑了,“你提醒我了,我能先把你賣了。”
“算了,為了你的幸福,我這張老臉不要就不要了。”
“謝謝您了。”
見他這又正常了,鄧啟政感嘆了一句,“你知道嗎?你回國的時候,我還擔心過你會不會承受不住誘惑。花花世界,多少人能抵得住?”
江恒笑了,花花世界也許是美的,但一眼就能看到背后的空洞,又算得上是什么誘惑?頂多算精巧的假花。
他沒有回答,看向了前邊花壇中的不知名小花,想起這已是芍藥的季節。她說過,芍藥比玫瑰漂亮多了。
不知從何時起,江婕就對這樣的燈紅酒綠感到厭倦了。
她不該厭倦的,會議桌是戰場,這里也是。大量信息在此處流轉,交易在這完成。
會議桌上正襟危坐,彼此劍拔弩張,利益與立場半分不可動搖。在這兒,酒精催化下,理智逐漸模糊,人性最真實的一面暴露給彼此,對方就成了自己人。
正亞集團的許多業務,就是在此處談成的。
喝完最后一杯酒,江婕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她沒有直接坐下,而是走去開窗通風,夜景太迷人,她站在了窗邊一時沒有動彈。
江云飛已經出局,他早就輸了,這次是遮羞布被徹底揭下。
她呢?
不想被擺布著嫁出去,不讓進公司,她就只能自尋出路。這一條路,她至少能掌握資源與人脈。
看著遠處的霓虹燈,她有時也會想,為什么江恒能夠光明正大地坐在會議桌上,而她就只能生存于這樣的黑暗之中。
陳昭,昭都是明亮的意思。
倒也是個命好的人。尋常人作豪門兒媳,除了晨昏定省的一大堆規矩,免不了財產上被提防算計。她連應酬公婆都不需要,江恒不會參加任何家族聚餐。
桌上擺著資料,他們是徹底離婚了。
陳昭沒拿到任何股份,卻有很多資產。
很顯然,江恒是對陳昭有很深感情的。但沒有男人能徹頭徹尾的干凈,特別是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
愛并不是純潔無瑕的,他可以深愛她,也可以偶爾出軌,這并不矛盾。一成不變是無聊的,偶爾有新鮮感的調劑,能讓生活更穩定。
江婕都能猜到,這必然是陳昭提出的離婚。那樣的傻女人,日子過得太舒服,反而接受不了真實的世界。
這么多年的感情,他們就算離婚,江恒都會是在意陳昭的,否則何必給那么多的錢。
江恒呢?他為什么會同意離婚?如果不想離,他有的是方法拖。
空氣之中,誰都嗅到了火藥味。他這一行為,只證明了一件事,他有個軟肋。
江婕將手伸出窗口,感受到了自由的風。她總覺得自己活在泥土之下,有機會探出頭時,就不斷有人拿著鐵鍬來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旁邊的樹光明正大地生長,被看到,被注視,被支持。
那棵樹,怕是連被剪斷枝椏的痛都沒有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