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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忍住了沒有哭,更是不敢眷戀媽媽的懷抱,怕心生軟弱,更怕被看出異常,“行了,我們去工廠看一圈吧。”
“好,走。”
她們邊巡視著工廠邊講業務上的事,主要是女兒在跟自己匯報,董燕認真聽著,偶爾給出幾句意見。她現在做事是越來越穩妥,自己都很少打斷她了。
其實女兒剛回國時,董燕有過擔憂,怕她在名利場中迷了眼,太早就得到一切不是好事。好在她性格是務實的,一心投入在做事中,對物質都看得很淡。自己就喜歡女兒這樣,精神感的滿足應該來源于有過什么成就。
聊完工作后回到辦公室,門口多了幾個快遞,是她爸從網上買的花苗。
昨天下了雨,今天又出太陽了。陳昭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找出鏟子,拎著營養土走去花壇邊,將盆中的花苗移到花壇里。
體力活無法讓人心無雜念,卻能消耗過剩的精力。干完這一堆活兒,已讓她累得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睜開眼時,她又看到了茶幾上的禮盒。
時間可真快,眨眼間,孫萌都生了二胎。
她們是在她回國第一年時決裂的。
回國時,陳昭給孫萌帶了許多禮物,她一直記著好友在自己最困難時提出借錢給她,雖然她沒有接受,但始終記著這份恩情。
剛回來那段時間,她們常在一起玩,同曾經一樣吃飯逛街講八卦。孫萌常問自己江恒的事,但她不喜歡講,她覺得朋友之間不一定非要講另一半的。
后來有一天,孫萌說,她老公舅舅家是辦廠的,他們也入股了,是做藥品包裝的。她來問自己,能不能幫忙搭個線,讓他們成為江恒公司的供應商。
陳昭問過媽媽,媽媽說,你最好不要摻和進去。要還人情,那你直接去買個貴點的包送她,都不要用這樣的方式。
但孫萌央求著她,說自己在婆家日子不好過,只有自己和老公在經濟上硬氣起來,才能獨立出去。況且只是去講一聲,如果覺得他們資質淺,直接拒絕了就好,他們只需要一個被看到的機會。
陳昭還是心軟了,就跟江恒講了下,他什么都沒多問,就說回頭讓人去處理。
于是就順利合作了,那時孫萌對她好到更像是奉承,讓陳昭反而覺得有點不舒服。但那時她工作上已經忙碌起來,沒有多少時間跟孫萌出去玩,也未太放在心上。
可好景不長,還是出了事。
孫萌那兒提供的藥品包裝材料出了問題,造成了藥品的大批量報廢。萬幸是這批藥物還未上市,否則就要召回。
這件事,被公司里的人借機放大來針對江恒。一時間,各種證據都擺到臺面上,連受賄人員都被揪了出來,都分不清是蓄意已久,還是對手效率過高。
陳昭很著急,這是她介紹的人,犯了這么嚴重的錯,她是有責任的。
江恒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沒事,沒有這件事,也會有其他事。是我這出了紕漏,才會影響這么大,不過剛好可以清理一波人,但以后沒法和你那個朋友合作了。
孫萌打了兩通電話,又發信息解釋了這件事。
陳昭急得去找媽媽,將前因后果跟媽媽講了一遍,媽媽拿過她的手機,看了孫萌發的消息,說她根本不急。如果我們家工廠出了這種疏忽,你會是這么悠閑的姿態嗎?她都沒有第一時間來見你,這就說明很多問題了。
真相是殘忍的,甚至讓人后背發涼。
是有人買通了孫萌,讓她這么干的。剛開始是真的,孫萌是真想做生意的,這一個大甲方,就足夠讓一個工廠吃飽了。但別人給的籌碼更有誘惑力。
陳昭去質問她時,卻被她回,你老公家公司那么大,你就只給我做這么點生意,是根本沒打算幫我。你就覺得別人應該不如你,就你找了個好老公。
在這一連串的攻擊下,陳昭都快忘了誰才是受害者,她很想為自己辯解,他公司的事,她做不了主的。她從不主動提江恒,又哪里來的比較心?這點生意不小了,她還為了自己那點外貿在當客服呢。
可在這種情況下解釋,只會顯得她很軟弱。而面對這多年好友,她一句難聽的話也講不出,只回了句你瘋了吧,就匆匆離開。
姜還是老的辣,媽媽在一開始,就給了她正確答案。
江恒沒有告訴她真相,媽媽卻說,站在他的立場,他能怎么講?講多了是在責怪你,一說出,就帶著要求你和朋友斷了聯系的意味。萬一有隱情,如果你還選擇繼續當朋友,那你是不是還得跟他解釋為什么不和朋友絕交?而且這件事,腦子多轉個彎,就能發現的。以后,你做事要更慎重些,不要輕易答應別人的要求。
心是越來越硬的。
隨口應下他人的請求,不見得是善良,可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代價。當她站在他身旁時,她就已經成為很多人接近他的渠道,她無法再做個簡單的人。
而他呢?
做成事是不容易的,同時還面對著激烈的斗爭,他算得上是一個贏家。他變得野心勃勃,爭斗心日益旺盛。
他們都變了太多。
車停在地下車庫內,陳昭坐了好一會兒,才有勇氣打開車門。
進電梯抵達門口前,她想,如果有女人在里面,自己豈不是很尷尬。她是要拿手機拍下當證據,還是會走到廚房,拿出那把一千多美金的菜刀。
即使她還會覺得這是自己的家,可走到這,她已經像個客人了。
輸入密碼,門打開了。
屋子里燈火通明,玄關處的燈都開著。原來他在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沒有應酬時,這個點他肯定是在家的。
陳昭走了進去,很快就看到了他。他坐在中島臺旁,面前放著盤意面,手邊開了瓶啤酒。
她進門時,江恒就聽到動靜了,“吃過了嗎?”
陳昭看著啤酒瓶,家中是沒有酒的。她不愛喝酒,他應酬喝的太多,在家是滴酒不沾。今天她媽問她的問題,她并非全然撒謊。
關于孩子,她的確是沒做好準備。但一個多月前,她跟他聊過這事,她以為他會很樂意要孩子,但他說,最近應酬有點多,沒法戒酒。
編理由時的他,在想什么?
是她想太多了,她再也不會考慮這個問題了。
“吃過了。”他是禮貌的,陳昭也笑了,“你怎么沒回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