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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了一本書,分外閑適地向著沙發上一坐,倒了一壺茶。
這茶壺似乎與第一次見到的不同,容幽多看了兩眼,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奇道:“這好像是龍魂帝國的樣式,很罕見啊……仿制古董做得真不錯?!?
“這是真品。”諦明笑了笑說,“我決定常常來坐這個位置,所以拿個茶壺過來。”
容幽:“……”你是認真的嗎?!拿古董喝茶?
諦明云淡風輕道:“茶具總是需要多用,不管是普通還是文物。放著,落了灰還是其次,若是出現了裂紋,就反而不美?!?
容幽覺得自己可能又發現了諦明一個臭毛?。翰荒霉哦斦淦罚荒霉艜斘奈?。大概在這種人眼里,喝茶的道具不分貴重和便宜,只分用的慣和用不慣。
但他說得有道理,陶瓷茶具這種東西是要常常用著才能保養得當的。
容幽便坐在他對面,心安理得地享用了一頓紅茶。
30分鐘過去了,容幽就等著他中場休息。
果然,時間一到,諦明就將眼鏡摘了下來,放下書休息了一下。
容幽于是趁機問道:“我想問你一個事,你知道這個圖書館里的書都是什么地方來的嗎?”
他想旁敲側擊一下,但也沒有太過掩飾。
沒想到諦明比他還直接,大致地想了想,就說:“大部分是從民間收購得的,有一部分是朋友或者禮儀場所所贈的,還有一些是賄賂?!?
太直白了,容幽不得不表示一下驚訝:“還有賄賂?我以為能這么光明正大開出來的私人圖書館,應該很清白才對……這些書很有研究價值,只用于私人收藏是不是太浪費了?如果是我的話,我覺得捐獻出去比較好?!?
諦明喝了口茶,很隨意地說:“容幽,假設你是個醫生,拿著病人的關鍵命脈,病人家屬來送禮,你收不收?”
容幽想說“不收”,然而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里別有深意。
“若不收,家屬日夜擔心你不會全力以赴,時刻敦促你將資源全數傾斜,等出了什么岔子,就怪罪在你的頭上。”諦明淡淡地說,“你如果不收,是成全你的賢名;你如果收了,則是成全對方的心安。等到病人出院,再將東西還回去,或者抵償了部分醫療費用,也就是了?!?
這有點沖擊容幽的世界觀了,身為清閑教授的白瀚從未告訴過他這樣的事。
容幽想了想,試探道:“那要是他們送的東西,來路不正怎么辦?比方說送了個古書,但是這個文物本該上交給國家……”
諦明道:“小民思想,本身倒是沒有錯,拿到文物就上交是對的行為之一。如果既無能力,也無途徑去監督這些東西的去向,當然是將東西推給國家,你有沒有想過此后國家需要做什么?”
容幽沉吟了一會兒,沒想出辦法來。
“古董都和這茶壺一樣,放著不用,就是死的?!敝B明便又道,“還有一條路子,便是籌劃和出資,先建立一個私人收藏博物館,等到時機成熟、等到國家立法,便將博物館開放向公眾。等過得兩年,公眾接受度高了,再將博物館拍賣出去,所得資金定向捐贈;或者將博物館再移交給國家也是可以的。這個法子耗時雖久一點,但能多養幾個就業崗位,資金的利用上也是把控在自己手里的,算是分擔一些國營的壓力。”
容幽細細咀嚼了一下,頓生震撼,又問:“這么說,這個私人圖書館也是在走這個法子嗎?”
他覺得自己可能有些武斷了。那位收取了賄賂的殿下真不一定知道古籍都是龐文用不正當的法子搶來的,如果是這樣,那么他確實無可厚非。
“也許吧?!敝B明卻輕描淡寫地說,“前面是商人的做法,若是政客,那就又有不同?!?
容幽剛想問“政客”又是什么方式,就在這時,突然靈光一閃,說道:“——囤積居奇?”
諦明抬眼看他,笑容微微加深,贊賞道:“說的不錯,你算是我見過的一等聰明人了?!?
容幽坐在原地,將這些東西想了又想,不禁想得癡了,對某位殿下跌落谷底的好感度重新開始搖擺不定。
他表示:“我忽然有點想知道這位圖書館的主人是什么樣子了?!?
諦明悠哉地翻了一頁書,說:“你都來了幾天,這才剛剛對他產生好奇心嗎?”
容幽汗顏道:“先前我有點主觀色彩在里面,有點……不太喜歡他?!?
不知怎么地,諦明手指一頓,對這句話產生了一點反應,問道:“怎么個不喜歡法?”
容幽仔細一想,這殿下提供了他這么優渥的條件來做這么清閑的工作,他還幾次對人家進行腹誹,這真是……有點羞愧。
容幽認錯道:“我錯了,我沒有不喜歡他。等我更了解一個人的時候,再進行評判吧?!?
諦明似乎還是有點介意的,看書的時候萬年難得一見地走神了一會兒,好在他也沒有詳細追問下去,這讓容幽松了一口氣。
第14章 喜歡
下午時,容幽拿起白瀚的兩份手稿,翻開來慢慢地看了一會兒。
白瀚也算是教授當中的風流人物了,他不但寫得一手好文章,而且還會畫畫、拉小提琴、設計建筑,偶爾再寫兩首小詩。在他的手稿里,往往圖文并茂,寫得異常深入淺出。
容幽低頭將手稿貼在側臉,懷念起養父的模樣,自言自語道:“你想要被收進國立圖書館里嗎?還是想要留在我身邊?”
其實答案他是知道的。白瀚如果在他面前,一定會選擇給他留下一個念想;但是白瀚心中真實想法卻未必如此,哪兒有教授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手稿被珍藏展覽的榮譽呢?
容幽將手稿放回書架上,怔怔地站了一會兒。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幾天,容幽的生活逐漸變得規律,下午茶的一個小時變成了他最松快的時間,自覺和諦明的關系也在慢慢進步。
這天晚飯時,容幽聽說了關于霜樓將軍的事。
霜樓雖然跟著隱藏身份,然而氣場就在那里是跑不了的,所以很多人頗有些津津樂道。
容幽總覺得有幾天沒看見霜樓將軍了,便留心聽了幾句:他們說霜樓接了上面的任務,現在在鷹山腳下發掘一個古代遺跡,據說遺跡很深,霜樓帶兵把那一圈地方全圍起來了……
容幽心道:鷹山被圍起來了,我怎么不知道?前天不是還跟我家諦明去逛了一圈嗎?
莫名其妙,多半是圍觀群眾以訛傳訛。
容幽轉念又想:那天和諦明聊起來這個遺跡了,是不是他向上面進行的建議……這么說我和爸爸的手稿有幫上一點點忙?
他覺得有些高興,提了兩瓶酒晃晃悠悠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