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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一聲巨響,車頭猛然向上翹起,整輛車在半空中狂亂地轉了一圈,以極大的慣性力再次砸回了路面上,剎那間啟動了安全系統,兩個安全氣囊馬上填充了前座的空間,隨后是刺耳無比的警報聲。
后座的龔姨在驚恐地尖叫,聲嘶力竭的聲音穿透了半夜涼薄的空氣:“快出去!出去!啊!!”
駕駛座的男人明顯昏厥了過去,并沒有反應,只有一道蜿蜒血跡順著安全氣囊向下流淌出來。反而是街道上許多戶人家亮起了燈,紛紛來查看情況。
容幽冷眼旁觀這一切,伸出前肢落在這輛車上,輕而易舉地造成了凹陷,繼而是連續不斷鋼筋斷裂的聲音,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響動,警報聲也停了——這輛車在兩秒之內就被徹底摧毀了。
車門被擠壓變形了,龔姨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充滿恐懼地四顧了一圈,根本沒想到要報警。她雙腳連鞋子都掉了,到處擦傷,滿臉是青紅的淤痕和血跡,在路面上爬了半天,終于能勉強站起來,立刻頭也不回地跑了。
容幽沒有去追,他忽然覺得這個惡毒又懦弱的女人卑賤如蛆蟲,根本不值得多加關注。
他正在想,如果這是夢境,未免也有些太過真實了。
與資料文獻中記載的神龍特性一模一樣,蛇身、鹿角而四爪,身帶龍鱗和鬃毛,能夠駕馭云霧、噴吐霜息,于天地間自在遨游,甚至呼風喚雨,主宰一方天宇的陰晴變化。傳說神龍老時,還能夠化為精魂庇佑一方,從此永保太平——這就近似于神的領域了,神龍真能如此嗎?人類還尚未有定論。
這就是龍與人類之間的差距嗎?輕而易舉,如同滅殺一只螻蟻,甚至沒有帶來多少感覺。
容幽輕輕轉了個身,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輕盈如無物,而一條完全不可見的長尾在半空中自如游冶,留下了淡淡白痕。他忽然嗅到,好像自己也有特殊的氣味。
——他在書中學過,龍類似乎是通過氣味分辨同伴的,這與人類使用視覺的方式截然不同。
——這么說,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按照氣味來說,青先生會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龍前輩”嗎?
容幽仰頭看去,見到青先生俯瞰著這一切,如見到健康而有活力的后輩抓著一個小玩具。他縱容而寵溺地說:“小東西,你的名字?”
容幽茫然說:“我叫容幽。”
青先生停頓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名字沉吟了片刻,說:“嗯……也許你真的是皇室的某個遠支吧。你叫‘幽’……很適合你,憂郁又很漂亮的小崽子。”
不知怎么的,容幽忽然意識到青先生也嗅到了自己的味道,這個認知讓他陡然間感到緊張:“我……我該回去了,我要怎么進到屋里?”
他此刻的體型似乎過于龐大了,不管從哪個角度都不太可能回到人類的狹窄居所里去。
青先生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很有趣,笑著說:“你現在是精神體,小家伙。”
被叫著“小家伙”的容幽倒沒有感到抵觸,反而從他低沉磁柔的聲音里感到了讓人輕松的親昵感。
青先生又說:“云室當中,精神體的大小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你現在的體態完全是你本能的行為,你還是個幼龍,不過也應當開始學使用自己的精神力了。現在你試著將自己收縮起來……對,更用力一些。”
容幽便將自己盤起來,一開始這有些困難,但很快他掌握到了一些竅門,緊接著就將自己收縮成了他更熟悉的體態——人類容幽的大小。
這體驗奇妙極了,他伸出看不見的手,推開了自己的家門,見到一個模樣無比狼狽的自己仍被綁在窗臺上,低頭呈現出昏迷的狀態。
容幽心中剛冒出一個念頭:“人類的身體……真的很孱弱啊。”還未來得及回頭去看青先生,忽然就感到一股巨力傳來,將他拉回了自己的軀體當中。
第3章 欺壓
容幽在黑暗中喘息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他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手上的綁帶已經因為浸透汗水而松了,他勉力掙扎后將自己放了出來,整個人脫力地倒在地上。家中狼藉一片,龔姨和那個男人差不多把比較大件的家具全都翻過了一遍,將那個放著白瀚留下的龍魂古籍的行李箱也直接帶走了。
容幽立刻去客廳拿起自己的手機,先報了警,然后盡量沒有動屋內的東西,自己先去廚房灌了一杯水,勉強壓住腹部火燒火燎的痛感。
就在鏡子前,他下意識想去摸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龍鱗,然后才反應過來:它已經被那個男人摸走了。這個東西,十八年來,容幽從未摘下來過,也幾乎從未給人看過它——不知為何,他非常討厭被人看見這片龍鱗。
現在,容幽想道:為什么偏偏是龍鱗?為什么又是龍呢……龍的云室是什么意思?我為什么會在那里有了成為幼龍的錯覺?如果一切都是我的夢境,我的潛意識里怎么能造出一種全新的龍吟聲呢?
思維紊亂成一片,他打開手機,記下了幾件事情:
1.抓住龔姨和她丈夫,追回龍鱗和那些龍魂古籍。
2.調查龍的云室、青先生。是夢境?
十幾分鐘后,民警已經來了,容幽和他站在門外做筆錄,等其他人在里面照相記錄現場。
容幽看向民警的身后,他見到黃色的輻條將一片街道圍了起來。
民警道:“不要介意,這里晚上發生了一起車禍。來,你過來點,把情況詳細地說說。”
容幽定了定神,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專心做筆錄。
在這期間,令容幽難以置信的是,他忽然也開始聞到人類身上的氣味了——這可是在現實當中啊,前十八年的容幽從未察覺過人和人也能有不同的味道。
和龍不一樣,人類的氣味沒有那么清新,有一股很沉淀的感覺,區別就好像山頂最清爽的空氣和城市里的濁氣一樣分明。
容幽一時還沒有習慣,不自覺地距離人遠了些。
民警見狀,便關切地問:“是不是身上的傷很嚴重?我們已經叫過救護車了,五分鐘內肯定能到,你現在這邊坐下休息,去醫院以后記得說清楚發生了事故,他們知道怎么留證據。”
沒過多久民警叫的救護車便來了,他叫的是轄區內最近的醫院,將容幽直接送進去開始做檢查。
檢查的結果還是比較樂觀的,容幽的內臟并沒有受損,只是脆弱的胃部再次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因此有些發炎,造成了他還有些低燒。
他被留在病床上打一些葡萄糖。
醫院里的福爾馬林氣息曾經是容幽也很討厭的味道,但如今對比起人類聚集出來的味道,忽然又顯得更加干凈了一些。
“容幽,現在還遠遠不到哭的時候……”
他喃喃自語,有一瞬間感受到了白瀚留給他的東西:那不是因為受到父親庇護的安心,而是因為繼承了父親的強悍和堅韌時,無比的勇氣和驕傲。容幽活了十八年,沒有一刻曾經軟弱或者放棄過,哪怕是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要將搶自己龍鱗的孩子按在地上打。
人類社會教會了他很多東西,包括隱藏自己的武力,包括偽裝出最無害的模樣,但他始終不是人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