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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他日日忙著,媏媏也就不甚在意,只是顧著交際。她對于此事如魚得水,他若不在,她自己便有著屬于自己的戰場。沒想到這么一來,反而是忽略了他。今日邀約王娘子是個極其有眼色的人,她自己也是有未婚夫婿的人,哪里會不懂太子殿下直接殺過來什么意思。“嚴妹妹,想是太子殿下也是有事找你,便去吧。”王娘子笑道。不必太子殿下開口,她便勸著媏媏跟著走了。嚴暮自歉意一笑:“那我先行一步。”趙玉聽這二人三言兩語之間,便已經決定好,面上舒展,臨走前還很欣賞地看了一眼王娘子。她可比他爹明白多了。“這是要去哪里?”嚴暮自掀開馬車的簾子,見是往城門走的方向,問道。趙玉攥著她的手,驚異于她的手總是軟得如云,捏在手里頭時,心頭都要跟著一起發軟。、“臨行前去給你娘親上柱香。”趙玉將她的手握著親了親,接著道,“孤這幾日還聽說,梅花觀求簽很是靈驗,上回居然不知曉,就這么糊里糊涂錯過了求神的好機會。”嚴暮自笑道:“好。”趙玉這次前來也算是心血來潮,本只是在出府衙的時候聽了一耳朵,說是梅花觀結姻緣,求簽文最是靈驗罷了。只是拉著嚴暮自從宴會上出來之后,她一直問自己這是要去做什么。若是回答她沒有什么,總覺得自己這般太過兒女情長,又想著自己本就是要帶著她再去衛氏面前供個大海燈的,除了告知她要出遠門一聲,也要向自己這個岳母許許愿,讓這個小騙子早已能多卸下些心防才是。于是便臨時拍板要往這邊走。未曾通知梅花觀主,也就無人相迎,不過也算是自在。知客道人姍姍來遲,聞明了這二人的來意之后,先是帶著二人去了供奉衛氏之處。先前送衛氏靈位過來,大手一揮連帶著整個道觀都翻新了一遍。現下三清殿可謂今時不同往日,一磚一石,一木一檁都透著富貴二字。二人并排跪在厚實的蒲團之上,誠心稽首。趙玉閉眼許愿:“愿媏媏健康喜樂,對我再真心一些。”嚴暮自雙手合十:“愿我能健康平安,日子能順遂些。”二人幾乎是同時起身,相視一眼,趙玉問她:“你許了什么愿望?”嚴暮自拒絕透露:“說出來就不靈了。”知客道人沒有眼色,笑著道:“我們觀中沒有這個規矩。道家隨心,本不在這些小事。”嚴暮自無法,只好臉上掛上害羞的笑意:“愿郎君千歲。”趙玉十分滿意,點頭,嚴暮自又問他:“那三郎呢?媏媏既然都說了,三郎是不是也該說?”知客見二人黏膩,輕咳一聲,摸摸站遠了一些。趙玉自然不會將后半截說出來,太過于丟人了。一國儲君,東宮太子,有什么是得不到的?非要在道觀之中三跪九叩,祈求神明讓自己的小娘子對自己真心一些。說出去都不好聽。趙玉說話說半截:“孤祈愿神明,讓媏媏身體健康,時常喜樂。”他心道,這可不算是說謊,待會子他求簽之時,可要靈驗一些。趙玉從簽筒之中搖出一枚簽文,特地讓知客帶自己去找最靈驗的師傅解簽。解簽的老師傅老態龍鐘,兩根長長的白眉看上去倒是特別唬人,確實看上去會很靈驗的樣子。老師傅的眼睛昏花,拿著簽文端詳許久,翻出解簽的簽書,看了半晌,抬眼看向趙玉:“郎君求的是什么?”趙玉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嚴暮自,又把視線收回,還未及說話,就見老師傅道:“小夫妻求子?讓我看看……求子……求子倒是順利,今年內就能瓜熟蒂落。”嚴暮自眨眨眼,沒有說話,趙玉搖頭:“我們還未成婚,想來看看姻緣。”說實話,趙玉其實早覺得二人是前世的緣分,不然如何解釋入夢一說?只是感覺這個小騙子總有些心不太貼自己,所以想來看看有沒有什么破解的法子。人力不能及就歸之于玄學。求子順利……瓜熟蒂落……那應該穩了。趙玉唇角維揚。老師傅道:“未成的姻緣啊,要看八字。”二人將自己的八字報了上去,只見老師傅的眉頭越皺越緊,看了看簽書,又捏指來算,捏完之后眉頭能夠夾死蚊子。趙玉道:“如何?應該是會有些坎坷……”但是絕對是天賜的良緣。他這半句話被老師傅的話堵在后頭。只見老師嘆氣一聲:“二位并非正緣,若要化解,需要在姻緣殿供上八大海燈才是。”
趙玉拉著嚴暮自就走,心里罵自己真是給自己添堵。“不準。”他走了一段,道。嚴暮自原先也不大相信這些,可自己那個難以言說的夢……“他說我們不是正緣。”媏媏聲音有些艱澀。趙玉道:“他說什么就是什么?胡說八道。孤從來不信這些。”嚴暮自心里覺得他矛盾,明明是他非要求這根簽的。“孤說什么是正緣,什么就是正緣。這些怪力亂神,不足為信。”趙玉道,頓了頓,蹙緊眉頭將遠遠跟在身邊的風巖叫過來,“過來。去姻緣殿,供八十盞海燈。”作者有話說:怪力亂神孤不信……風巖,去供海燈…… 四十五場夢近日以來, 嚴暮自心情好到到了截止至今人生中頂點。許是前半部分過得太累,現下有個人來給自己分擔一些,總覺得就像是往日的苦都算不得什么了。臨近睡前, 在人前作威作福, 啊不對,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還非要給她講個故事。一開始她還不大想聽,總覺得自己都多大人了, 哪里需要這些。誰知還是自己沒有見識了,太子殿下說的故事實在無聊,沒一會兒她就覺得眼皮子沉得像是壓了秤砣,顫顫巍巍就要合上。軟紅幻
夢今日也安靜得出奇, 除了她,偌大的宮殿之中一個人也沒有。不過她也習慣了, 連日以來, 凌官都是到了后半夜才入夢。別看接下來的夜晚時間不長, 每次該有的歡愉倒是一點也不比長時間的少。一個人無聊, 趴在軟枕錦被之上,迷迷糊糊也就又夢中酣睡下去。夢中夢都是細雨和風。暖暖的日頭還掛在半空,老天爺卻像是不小心傾了被茶,細雨蒙蒙地下。柔緩的風卷著細細密密的雨徜徉在暖陽下,顯得這雨也不讓人煩悶。和東院一模一樣的門頭之下, 翠圓姐姐捧著面盆從里頭走出來, 看見她就道:“娘子,夫人已經等了許久。”朱果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躥到了她身后,推著她笑嘻嘻往前走:“快些吧, 快些吧, 等得久了。”抬腳往前, 暖雨拂了她滿頭滿臉。并沒有不舒適的感覺,只覺得干涸的心都暖得復蘇過來。她被推著進門,就看見久別了的衛氏就站在屋檐下,看見媏媏滿頭都是雨,嗔道:“總是這般冒冒失失,下雨呢也不知道撐把傘。都快要成婚的人了,日后可要怎么辦。”“成婚?”媏媏看見娘親,眼睛不由得泛紅了。怎么回事?總覺得有什么事情想不起來了。衛氏拖著她的手進了廳堂,媏媏不自覺將娘親的手回握起來。真軟,真暖和。媏媏的心頭一跳,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娘親的手什么時候好像特別涼過。“及笄禮后沒幾日就要成婚了啊。”衛氏給她倒了一杯暖暖的茶水,推到她的面前,又親手用干燥的巾櫛將她頭上的濕意揩干,“唉,都怪我,從小將你如珠似寶護在手里頭,未曾經歷過真正的風雨,性子總是沉不下。早知今日你要嫁入天家,我總要壓著你多學學與人交際才是。天家不比我們自己家,一步錯步步錯……”媏媏失魂落魄捧著茶水,卻喝不下去,哐當一聲就杯子丟到桌面上,拉住娘親軟柔的手:“娘親,我要……嫁入天家了?”衛氏用手指點點她的額心:“自己的事,怎的這般不放心上?過幾日就是婚期了。今日太子殿下要上門呢,剛才遍尋你也不見,可將我嚇一跳。”“我要與……太子殿下成婚了?”媏媏目光落在那杯中仍在泛著小漣漪的茶水面上。“不與孤成婚,媏媏想要跟誰成婚?”太子殿下含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媏媏猛地一回頭,正看見身著紅衣的郎君身姿挺拔,長身鶴立在門口。背著暖暖的日光,渾身上下似是鑲上金邊,如玉的臉俊秀異常,眉眼柔和含笑。可不知道為何,媏媏總覺得太子殿下不應是這般和煦的模樣……起碼,一開始不應該是這般的模樣。見媏媏不言不語,太子殿下也不氣惱,走了過來,長指撫上她的發頂。“岳母,母后讓我帶來了一些山參,都是高麗供上來的。雖說岳母身子強健,吃了也不會太過,說是能越調養越好。”太子殿下也不避開衛氏,像哄小孩一般摸著她的頭頂,眉眼帶著張揚的傲氣,在衛氏面前卻十分謙和有禮地彎起。衛氏也像是與太子殿下很熟稔,竟然開始與他問起皇后娘娘的事情,還說過幾日將帖子遞入宮中,就去看看皇后娘娘。媏媏看著這樣溫暖的場景,心中滿地干殼瘋狂長出奪目的春意,先頭那條小小的花路瘋狂向上生長,撐破了干枯,只余滿眼盛放的春。頭卻很疼。怎么回事?娘親與皇后娘娘竟是這般好?聽著話里話外的意思,她與太子殿下竟然還是娃娃親。他們說的事情聽在媏媏耳中,陌生出奇。她怎么一點也不記得此事了?可是不知道為何,她心中有一個聲音用力呼喊著:不要問,不要問。就這樣下去,這樣下去很好。她心中雖然有疑慮,卻也下意識聽從了心中那個古怪的聲音,不為什么,只因為她也覺得,這樣下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