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不在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7章
對于顧攸寧來說,一切都仿佛一場夢。
她的指腹蘸了朱砂,在那休書上按下,一式三份,足足按了三次。
這么按著的時候,她想起自己當初嫁孫奉安,也曾經按過手印,開始時一道,結束時一道,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按過手印,孫奉安娘便將那休書扔給她一份,顧攸寧拿起來,出了孫家門,往自家走去。
一路上自然遇到往日相熟的鄰居,大家全都翹頭看。
眾人看到,顧攸寧身形纖弱,略垂著眼睫,迷惘無依,行走間搖搖欲墜。
可憐她背著包袱抱著蘆花雞,那只小雞不大,安分地倚在她臂彎中。
一人一雞,這分明是被人趕出來的可憐模樣。
有那多事的婆子試探著問起,顧攸寧只是無力地搖搖頭,一臉什么都不想說的樣子。
有人再問,她便眼圈一紅,咬著唇,含著淚:“還是去問我家婆——”
話說到半截,忽地頓住,半晌才低聲補了一句:“去問奉安娘去吧。”
說完垂下眉眼,抬手捂著唇兒,低頭悶悶地快步走了。
幾個婆子媳婦看著她的背影面面相覷,之后都搖頭嘆息,這孫福堂領了差事出京后,孫家一樁又一樁的,簡直鬧騰個沒完。
如今好好的媳婦,竟還真給休了!
顧攸寧繼續(xù)往家走,待回到娘家那大雜院,恰又遇上幾個素日相熟的,大家看她這模樣,又是一番問,顧攸寧少不得提起自己的遭遇,眾人聽著都義憤填膺。
“說你進門一年肚子沒動靜?聽聽這由頭,也忒不近情理,不過短短一年!”
“這孫家就是仗勢欺人,他們家如今出事了,孫奉安都不一定怎么著,結果他們還要休你?”
也有人道:“只怕是沒救了,才急匆匆要把兒媳婦趕出家門!”
眾人正議論著,顧婆子回來了,她見到自己女兒這情景,慌忙迎上前去,驚道:“我的兒,這是怎的了,好好的怎么這模樣?”
顧攸寧原本心里也沒那么難受,不過此時看到自己娘,又想著這一年來的種種,當初自己娘家把自己送嫁,如今自己孤零零地回來了,心口竟也涌起酸楚來。
無論如何,在這世道,她一個下堂婦都是迷惘凄涼的。
她勉強忍住酸澀:“娘,他們把我休了,休書我已經拿到了,我那些箱籠陪嫁,改日勞煩娘尋幾個相熟鄰里,幫我去孫家取回便是。”
其實顧婆子原本也是盼著的,可她萬沒想到竟這么突然,才一眨眼功夫,自家閨女背著包袱回來了,一整個下堂婦的模樣。
她心中惱恨,咬牙道:“這孫家簡直是喪盡天良了!臉皮都丟盡了!”
其他人也都義憤填膺,紛紛說這是欺負孤兒寡女,又說孫家活該倒霉。
說了一會子,眾人陸續(xù)散去,顧婆子這才接過來顧攸寧的包袱,又抱走了小母雞咕咕安頓好,把顧攸寧拉進屋,給她倒了口熱湯水,才道:“你怎么也不招呼一聲,好歹讓我陪著,那孫婆子素來刁鉆,你自己跟她周旋,少不得吃虧,有我從旁看著,也不至于被她算計拿捏。”
顧攸寧道:“娘,你若去,反倒是我們鬧著要走,落在別人眼中也不好看,所以我想著這事你不必摻和,就讓他們家休我。”
顧婆子嘆:“到底情景如何,你快說說,他們怎么就痛快要把你休了?”
顧攸寧便將今日種種大致說了,顧婆子唬了一跳:“李士會?就姜夫人那表親?”
顧攸寧:“是。”
顧婆子愣了愣,冷笑:“這孫家干的什么缺德事,幸虧咱們早有打算,也不打算和他們過日子了,不然的話,豈不是平白被人算計,生生送給旁人擺布?”
想來那李士會先逼著孫家休了顧攸寧,后續(xù)必有法子,甚至可能找王府要人,直接要把自家一家子捏在手心里了。
顧攸寧:“我也不知了,李家應該是有后招,可我們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這么說著也想起端王,逼著孫家休了自己的是李爺,可是逼著自己要和離的是端王,所以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端王還是李爺?
她想不明白,只好先不去想,不過她心里隱隱可以感覺到,端王不會把自己送給李士會。
當下她反過來勸她娘不用擔心,自家身契都在王府,李士會也沒法的。
顧婆子卻依然是惱,回想著這一樁樁,恨道:“且等著,等越秋回來,商量下,我們就去取了你的箱籠。”
顧攸寧將自己帶來的舊藍花包袱打開,從里面拿出來那五個大銀錠子:“這是他們給的,我設法要著的,娘你先收著吧。”
顧婆子卻是不要的:“難得能從他們家摳出銀子,你且留著,回頭你若再嫁,就添置進你的嫁妝里。”
顧攸寧:“我是不想輕易再嫁了,也沒什么意思,這五十兩,娘你就收著,我要用再找你拿。”
她心里想的是,回頭顧越秋這腿,若是有機會能找個好大夫,必是要開一些貴重的藥材,留著這銀子給他吃藥。
顧婆子見她這么說,也就先收下:“你先歇一會,灶房里有些吃的,若是餓了你便自己吃,我先去趟王府,找越秋商量下這件事,你的嫁妝箱籠,我們得盡快取出來,免得那老婆子作妖。”
顧攸寧點頭,顧婆子也就匆忙出去了,很快顧越秋回來了,倒是冷靜得很,接過休書仔細看過一番,這才道:“這休書倒也寫得妥當,不至于吃了虧。”
顧攸寧:“是,前一段我不是要寫更房的條例嗎,當時舒娟姑娘給我找了兩本舊年的例書,那上面也有休書條例,我多少記得,如今盯著那寫書先生寫的,總歸大差不差。”
顧越秋:“如此和他們斷了瓜葛,這樣也好,阿姊先在家安心住下,調養(yǎng)身心,若以后想嫁,再尋個好人家,若是不想,我們一家就此過活,這日子也順遂。”
顧攸寧聽著這話順耳:“嫁什么嫁,我遭了這一次罪,算是死心了,若是別人再勸我嫁,只說我是下堂婦,不愿二嫁就是了。”
顧越秋頷首,一時又詳細問起那嫁妝箱籠來,便和顧婆子商量著去孫家取來。
當下顧婆子張羅著喊了大雜院的街坊,顧越秋也回去王府,很快帶了三五個壯漢,都是暖房挑水夫,長得五大三粗的,平時干些粗活,曾經得過顧越秋照拂,如今聽說這個事,便也跟著來了,想著壯壯人氣。
顧婆子見了自然喜歡,當即謝過,帶著一眾人等奔去孫家,恰好趕上孫奉安娘要出門,彼此打個照面,孫奉安娘看著這么多人,一驚:“你們,你們要做什么?”
顧婆子:“你們休了我家閨女,這個我且不和你理論,嫁妝總得拿回來吧?”
孫奉安娘聽這話,氣得冷笑:“你閨女早把她的東西都拾掇走了吧,剩下都是沒人要的破爛玩意兒,這會兒你倒是要嫁妝?”
顧婆子:“我家陪嫁的箱籠,都在你家呢,怎么,你說這是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