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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攸寧也是沒法了,只能道:“那就勞煩大人帶路吧。”
陳辛抬手比了一個“請”的姿勢,顧攸寧卻不愿意先行,只跟在他后面,陳辛見此,便徑自往前帶路。
顧攸寧想起上次書齋遭遇,其實多少有些膽怯,她已經知道如何對付孫玉娥,也知道在這樁并不如意的婚事中謀劃著全身而退,可是對上端王,她便完全沒了主張。
這么想著間,她跟隨陳辛穿過假山,好一番七拐八彎,最后停在一處黑漆撒金的門樓前,便見這里翠竹掩映間,竟是亭軒別致,顧攸寧從一旁淡灰色的樓閣亭檐認出,這便是詒晉齋,應該是詒晉齋的后院。
沒想到詒晉齋后還藏著這么一條小路。
這時陳辛開口道:“顧娘子,你自行前往花廳中吧。”
說著,他只一個閃身,便沒入花叢中了。
轉眼只剩下顧攸寧一個人,她有些怕,偏生一陣風吹過,翠竹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她更覺后背發涼。
端王可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自己這會兒進去,無異于羊入虎口。
可她也知道,憑自己身份,逃是沒法逃的,無論她是否和離,她是媳婦還是姑娘家,只要人家想要,自己就是待宰羔羊。
所以,她怕什么,又有什么好清高的,她也不是諸事不懂的小姑娘。
她一狠心,終究還是抬腳踏了進去。
這花廳是臨水卷棚式,頗為敞亮,正中掛一幅前朝名人山水,供了一古銅香爐,爐內香煙馥郁,靠墻立著一架紫檀木博古架,擺了硯臺等物。
顧攸寧正小心打量著,便聽到一聲翻書的窸窣聲,她忙望過去,便見臨窗的軟榻旁,端王正斜倚著,手中拿著一本書,慢悠悠地翻看著。
窗外的日光斜斜灑進來,他的眉眼攏上了一層光暈,那面龐格外英俊。
顧攸寧的心頓時漏跳一拍。
她畏懼他,但又時不時覺得,這個男人若不是端王府的主人,那他實在是太過俊美,她會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她暗暗攥著拳,上前行禮:“奴婢見過殿下,給殿下請安。”
劉勘元卻不置可否,甚至不曾抬眼看她一眼,他只是抬起長指,緩慢地翻看著手中的書頁。
顧攸寧便不敢吭聲,只束手束腳地立著。
分明是他把她喚來的,他卻這樣,倒是有幾分故作姿態了,顧攸寧不懂。
氣氛實在沉悶,顧攸寧的視線百無聊賴,恰好落在他的衣邊上,滾邊是鎖金繡的纏枝蓮紋,針腳密實,花樣鮮活,她心里暗想,這定是府里手藝最拔尖的繡娘,熬了好幾夜的燈油,才繡出來的得意之作。
王府中養著十幾位繡娘的,是專為府中主子們繡衣的。
正這么想著,突聽得他開口道:“去過福壽園了?”
顧攸寧微驚,連忙換了下站姿,低頭恭敬地道:“回殿下,奴婢才從福壽園過來,可太妃娘娘并不在府中。”
劉勘元這才略抬起眼,淡淡地看她一眼,道:“太妃娘娘便是在府中,你也見不到。”
顧攸寧的心微緊。
劉勘元又道:“便是你僥幸見到了,太妃娘娘也不會理會這些瑣事。”
顧攸寧咬唇,無奈地看著劉勘元。
劉勘元:“你是聰明人,該知道本王的意思。”
顧攸寧眨眨眼睛,她不太懂,她只好道:“求殿下開恩,給奴婢夫家一條活路。”
劉勘元道:“抬起頭來,看著本王。”
顧攸寧抬起頭,望向劉勘元。
日光自窗欞灑落,顧攸寧看到,他的瞳仁是淡茶色的,流光溢彩,卻又冷清遙遠。
劉勘元懶散地倚在椅背上,把玩著手中書卷,淡淡地道:“孫家世代隸籍王府家奴,如今竟敢私下挪移公中銀款,徇私肥己。無論依大昭律法,還是循王府家規,都是罪無可赦。”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便可以定人生死。
顧攸寧不懂他意思,只好再次干巴巴地道:“求殿下格外開恩,給他一條活路吧。”
劉勘元顯然不悅,涼涼地看著顧攸寧。
顧攸寧便覺,他的目光就是冬日的寒芒,可以刺進入的心。
她覺得他的性子讓人捉摸不透,但更多的是怕,她只能咬著唇不說話。
劉勘元:“你對他竟是如此死心塌地?他分明犯下大錯,會連累你,你還要為他求情——”
他聲音微頓,語氣里帶了幾分困惑,低低地問:“值得嗎?”
顧攸寧猶豫了一會,才終于道:“殿下,孫奉安只是一介家奴,身份低微,可,可——”
劉勘元:“如何?”
顧攸寧:“他是妾身的夫婿,夫妻本為一體 ——”
話音未落,劉勘元面色陡然沉了下來,顧攸寧嚇得瞬間收聲。
劉勘元陰著臉:“你再敢說一句夫妻一體,本王今日便要了他的性命。”
顧攸寧忙道:“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說了!”
劉勘元:“你也知道錯?那你該說什么?”
顧攸寧實在不懂他意思,她腦中一片空白,只好胡言亂語道:“夫妻不是一體,只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得各自飛。”
各自飛……
劉勘元看著她那緊張無措的樣子,神情頓了頓,之后突然挑眉一笑:“那你可要救他?”
顧攸寧啞了片刻,才喃喃地試探道:“那就不救?”
劉勘元卻斥道:“好生大膽,你竟敢欺瞞本王?”
啊?
顧攸寧趕緊道:“奴婢沒有欺瞞殿下。”
劉勘元:“你若是不想救,怎么趕過去福壽園?你不是要去福壽園找太妃娘娘求情嗎?既是求情,那就是要救他。”
顧攸寧:“……”
她深吸口氣,只能道:“殿下明察秋毫,是,奴婢要救他。”
劉勘元卻將手中書卷往案上重重一摁,板著面龐,冷冷地道:“你果然是要救他!你之前說大難來時各自飛,便是欺瞞本王了?”
顧攸寧:“…………”
她一個頭兩個大,實在是沒法了,只能給他跪下:“殿下,要不要救,能不能救,還不是看殿下的意思,殿下就告訴奴婢吧,奴婢到底要不要救。”
劉勘元面無表情,倨傲地道:“本王可以允你救他,但你必須聽本王安排。”
顧攸寧特別恭順:“奴婢自然不敢不聽。”
劉勘元指尖敲打著桌:“本王只要你做一件事,你可愿意?”
顧攸寧心里打鼓,他要做什么,貪圖自己女色?
可她到底一狠心:“奴婢愿意。”
劉勘元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攸寧,削薄的唇中緩緩吐出兩個字道:“和離。”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本王要你斷了,和他斷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