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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青杏哭得眼睛都紅腫了,王府打發人是不給任何間隙的,早有仆婦盯著她收拾,今晚就得離開王府。
青杏一見到她,自是怨恨,不過也不敢說什么,一低頭走了。
旁邊幾個丫鬟倒是反過來安慰顧攸寧,她們覺得青杏確實欺負顧攸寧了,當然罪不至此,是王爺小題大做了,也是該著青杏倒霉。
不過顧攸寧更是無妄之災,明明是別人欺負她,她卻被罰站白日。
對此顧攸寧自然不敢有半句怨言,她略休息了下,兩腿那僵硬勁兒緩過來,便趕緊要回去。
離開時,她想著剛才情景,又想起陳姨娘院子中的那位婆子,難免后怕。
其實一直以來,大家都說王府待底下人親厚,可她如今看著這一幕幕,又覺得仿佛不是那樣,至少王爺的脾性實在并不好。
不過——
顧攸寧轉念一想,其實站了半日也沒什么,不就是站著,又不用干活。
青杏沒了,她這日子反而好過了,以后估計太妃院中大家也沒人給她上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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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顧攸寧回去家中,便見孫奉安娘笑瞇瞇的,心情很好,見她進來,甚至還有些慈愛地打招呼:“奉安媳婦回來了,來,喝口水,坐下歇歇。”
這讓顧攸寧頗為疑惑,就算自己去了福壽園,往日也沒見孫奉安娘這樣,她總覺得孫奉安娘那笑意中有些彌補的意味。
晚膳過后,孫奉安娘便把孫奉安叫過去,一家子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話。
顧攸寧想著到底是親娘親兒子,前日吵成這樣,今日便嘀嘀咕咕仿佛要謀算什么了,過了好一會,孫奉安終于回來屋里,顧攸寧只假裝不知,也不看孫奉安,只在那里拾掇箱籠。
如今天暖和了,冬日綿襖寒衣拾掇拾掇,晾曬了收拾起來,夏日的薄衫也該拿出來了。
孫奉安卻湊過來,笑道:“有個事得和你說下。”
顧攸寧眼皮都沒抬:“嗯?”
孫奉安:“前幾日我倒騰藥材,掙了幾兩銀子,因為本錢是我娘那邊出的,我想著掙的銀子也給我娘了。”
顧攸寧便有些無力起來,她也不是計較孫奉安掙的那些銀子,更多是擔心,總怕出什么事。
她就不明白了,做奴仆的,安分伺候著貴人,拿那一兩多的月例不行嗎?
便是你有志氣,去別處施展也行,如今做著這藥材采買的活,卻公器私用,自己倒騰些藥材掙錢,回頭讓主人知道了,有嘴也說不清。
她一再規勸了,但勸不動。
當下便道:“這種事,是你們孫家自己的事,犯不著和我提。”
孫奉安:“你看你,這就惱了?”
顧攸寧好笑:“我惱什么,我若惱,早和你鬧了。”
孫奉安便哄她:“月錢我都拿出來了,但總得做點什么讓我娘心里舒坦吧,還有玉娥那里,這幾日一直哭啼啼的,我雖心里氣她,但也是沒法。”
顧攸寧嘆了聲:“我知道。”
孫奉安這個人,心里是明白事理的,但他耳根子軟,他娘他妹妹哭幾聲,他心里就有點過不去。
這也是人之常情。
孫奉安卻坐下來,細細和她說:“我這么做也有我的打算,回頭我做買賣,還不是得用娘的本錢,娘出本錢,掙了后,給娘一些,咱們自己也能落一些,大家都能得好處。”
顧攸寧卻不太想聽:“那是你自己的買賣,別把我扯進去,我沒那富貴的命,這輩子就守著我那一兩五錢過日子就行。”
孫奉安愣了下,黑著臉,盯著她看了半晌。
顧攸寧不理會,收拾好箱籠,準備上榻睡了。
孫奉安終于無奈地嘆了聲,來了一句:“女人家頭發長見識短,這輩子也沒大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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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出息?什么是大出息?
顧攸寧覺得,自己能好好當自己的差,就已經是大出息了。
這幾日顧攸寧在老太妃書齋當差,日子倒是比往日好過。青杏被打發出府,老太妃房中便多出一個一等大丫鬟的缺,底下二等丫鬟便有了機會,而二等丫鬟空出來后,三等也都能跟著往上走走。
況且那青杏素來是個刁鉆性子,和眾丫鬟們關系也并不和睦,是以大家對青杏的離開并沒什么遺憾,反而對顧攸寧頗為感激,譚嬤嬤那里又把她叫過去,仔細問過,知道她受了委屈。
那譚嬤嬤撥著白瓷茶蓋,輕嘆一聲:“這幾年太妃娘娘上了年紀,不大理會這些內院瑣細俗務,我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都睜一眼閉一眼,不肯十分較真,倒把這些底下的丫頭們縱得沒了規矩,一個個言語張狂,沒個輕重。”
她望著眼前的顧攸寧,語氣放緩了幾分:“當日太妃把你挑進這院里來,原是看你心性靈透,手腳伶俐,口齒又清楚,能在跟前當個貼心差使,閑時說句話解解悶兒。只是你剛進來時,名分上原是個三等的,咱們這王府里,上上下下都有祖宗傳下來的定規,不好平白給你破了例,失了體統,是以先叫你先安分守己,踏踏實實干些活,磨一磨新人的性子,等過些時日,再慢慢提拔你。”
顧攸寧忙道:“嬤嬤所言,奴婢自然是懂的,并不敢怨怪,況且如今奴婢做各樣灑掃活計,倒也得心應手。”
譚嬤嬤聽這話,笑了笑,這才道:“既出了這一檔子事,倒不如索性破個例,你便不必做那些灑掃了,專管書齋里的陳設,那些筆墨經卷,擺件玩器,都歸你收管就是了。”
顧攸寧乍聽這個,自是萬沒想到。
所謂的“管”其實就是替代青杏的位置了,可以掌管書齋中的諸事了,這是二等丫鬟或者一等仆婦才能做的事。
她受寵若驚,忙道:“謝嬤嬤提拔,奴婢往后自當盡心盡力。”
譚嬤嬤便往下吩咐了一聲,顧攸寧如今是三等仆婦,一時半刻提不得,但可以等到過了秋,給她提成二等,如今先以三等的身份管著書齋。
她又道:“你到底年輕,初來乍到,若有什么不好處置的,便來找我,或者找巧靈也行,我們自會為你做主。”
顧攸寧聽得,又千恩萬謝。
孫奉安知道她在書齋中已經管事,不再做那些粗活,好一番夸贊,不過顧攸寧卻很能沉得住氣。
或許因為那日端王的那一夜,她總覺得忐忑,如今諸般好事直接砸她頭上,她隱隱有些擔心,害怕哪一日突然腳底下一個踩空,人就直接跌下去。
是以她行事低調,處處上心,并不敢有半分大意,她也叮囑自己娘和弟弟,一定要珍惜如今差事,不要以為交了好運,人便浮躁虛榮起來。
好在她娘是能聽進去,她弟弟顧越秋是讀過書的,一肚子墨水,又經歷過身殘的打擊,性情沉穩,對于她的話倒是能聽得進去。
不過讓顧攸寧想不到的是,也才沒幾天,又一樁大好事砸在顧越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