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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這日顧攸寧輪值，是白日的輪次，這自然是舒服的，左右也沒太多事，只需要定時在后宅轉(zhuǎn)悠幾圈罷了，轉(zhuǎn)過后，便可以回來更房，喝口茶水，吃點(diǎn)果子什么的。

這幾日也是她們好運(yùn)，每日定例中竟有些新鮮水果，比如楊梅，李子，甚至還曾經(jīng)有過幾粒鮮潤潤的櫻桃，雖然并不多，但也能嘗個鮮，這讓大家興奮不已。

林稟忠媳婦更是興高采烈，跟偷喝了蜜一樣：“這幾日真是福氣！”

那幾粒櫻桃她沒舍得吃，用手帕包起來，說是帶回去給自家閨女吃。

顧攸寧想著自己娘和弟弟也曾經(jīng)嘗過這個，倒是未必多稀罕，便將自己的和林稟忠媳婦分了，倒是鬧得林稟忠媳婦不好意思，連連擺手說不用。

顧攸寧到底塞到她嘴里：“你就嘗嘗吧。”

林稟忠媳婦吃了，連聲說好吃，不過吃著間，眼圈便有些發(fā)紅，她嘆了聲道：“好妹妹，我覺得吧，人活這一輩子，得多為自己想想，說起來，咱做人奴婢的，早早嫁人，也沒享過什么福，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只生了個閨女，婆家一直催著念叨著，是怎么也要再生一個兒子的，想起來心頭就沉沉的，更不要說日子的瑣碎，和公婆的矛盾，林林總總的，想起來也是發(fā)愁。

顧攸寧一時默住了，她知道林稟忠媳婦一直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可其實(shí)她心里竟然壓著很多事，想來人這輩子總歸有些煩惱，誰還能逍遙自在地活著呢。

這時她便想起在詒晉齋中的日子，那可真是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好日子，她想著，若人世間有一方凈土，這里便是了。

只可惜，那根本不可能屬于她，只能盼著下輩子了。

誰知道也是巧了，她才這么想著，胡婆子突然吆喝著讓大家過去一趟，說是上頭剛傳下話，這幾日天雖然暖和了，但時不時下一場雨，府里宅舍各處都要仔細(xì)提防，尤其內(nèi)宅深院，更要嚴(yán)加看管，凡事預(yù)個防備，免得臨時慌亂。

她這一說，大家都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怎么個嚴(yán)加看管法。

胡婆子卻道：“上頭管事爺們吩咐了，往后巡夜點(diǎn)卯的簿子，都要一筆一劃細(xì)細(xì)登記，不許漏了半分。如今先把更房眾人姓名一一開列在冊，再寫一張巡夜規(guī)條，要明明白白寫定，每日該幾更幾點(diǎn)，往哪院哪巷巡查，有沒有火燭，可有盜賊動靜，往后巡夜，只照著這規(guī)條行事便是。”

大家一聽，更愣了：“可我們也不識字啊……”

便是有一個這樣的指導(dǎo)，看不懂，那不是白瞎嗎？

胡婆子：“寫明白了，到時候大家拿著，巡夜時萬一有個什么，也好給外人看，至于咱們自己，口口相傳知道了就行。”

大家這才恍然，自然是覺得極好，不過誰來寫呢？

胡婆子：“上面管事爺們都忙著，只怕沒功夫，讓咱們自己寫，我尋思著，咱設(shè)法托個先生，幫咱寫了？”

她這么說著，顧攸寧心里一動。

她覺得自己可以寫，但又怕萬一有什么字不會，豈不露怯？況且這規(guī)矩寫下來是要給人看的，若是寫得不好看，更是讓人笑話。

她正猶豫著，林稟忠媳婦已經(jīng)嚷嚷道：“找外面先生寫，那不是還得多花幾個銅板，便是找府中會識字的，也得托人情，左右上面也沒說一定要寫得多好看，咱們自己先寫出一個規(guī)矩來就是了。”

胡婆子瞪眼：“誰寫，難道你來寫？”

林稟忠媳婦：“這個好辦，奉安媳婦會寫！”

她這一說，大家全都看向顧攸寧，胡婆子：“你會寫？”

顧攸寧臉都紅了，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道：“倒是可以寫，就怕不好看，讓人看到，不像樣。”

胡婆子：“不拘寫得好賴，你先寫了，你寫了后，上面看了，覺得合適，咱再找人謄抄就是。”

她這一說，大家全都贊同，于是這件事真就交給顧攸寧了。

顧攸寧突然接了這么一個活，自然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該如何寫，下筆時腦中空空的，她想去問問自己弟弟顧越秋，可又想起那一日兩個人的口角，有些拉不下臉。

這時候她便想起舒娟來。

其實(shí)那日自己抄寫的幾頁書被端王撞破，她心里總覺忐忑，怕連累了她，這幾日每每路過詒晉齋，都探問下，卻恰好舒娟姑娘并不在，她問了書齋中其他女侍，知道并沒什么動靜，至少王爺那里也沒說過什么，她才勉強(qiáng)放心下來。

如今她便想著，再去一趟詒晉齋，看看舒娟姑娘回來沒，也趁機(jī)請教下這巡夜規(guī)章該怎么寫。

于是她這日傍晚時，她下了輪值，便特意過去詒晉齋，也沒敢進(jìn)去，只在附近轉(zhuǎn)悠，這次也是她運(yùn)氣好，剛過來，就見舒娟從里面走出來。

她忙迎上去：“舒娟妹妹，這兩日怎么不見你來？”

舒娟笑道：“我娘這幾日得了風(fēng)寒，身上不太好，我就請了兩日假，在家中侍奉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