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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睡著,她便被咚咚咚的聲音吵醒,朦朧中似乎聽到孫玉娥的聲音,在門外大聲說話。
她實在不想理會,便繼續蒙頭睡,后來那動靜沒了,可沒多久,又換了丫鬟瓶兒,問午膳用什么,怎么做,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讓她們滾。
可這會兒婆母不在,小姑子諸事不知的樣子,她做人嫂子的也不能餓著她,少不得硬撐著爬起來,去了灶房,吩咐了瓶兒和嬤嬤,要她們料理膳食。
孫玉娥老大不高興,嘟著嘴巴埋怨:“這都什么時候了,午膳還沒吃,我都餓死了。”
顧攸寧聽著這聲音,真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說是小姑子,其實也就比自己小兩歲,十六了,老大不小的姑娘,已經知道惦記男人了,卻連個午膳都不會,又不要她自己定手做,自己去廚房看看食材吩咐下丫鬟婆子,只是動動嘴皮子都不行嗎?
不過她到底強行忍下,問她:“你不知道我昨晚輪值一夜嗎?”
孫玉娥卻比她還生氣,嚷嚷道:“你什么意思,是嫌我吵你嗎,可你不是睡了好一會嗎,頭晌我去喊你,敲你門半天你都沒應。”
顧攸寧聽這話,好笑至極。
她難道不知道那樣敲門會攪擾自己嗎?她心知肚明,可她就是自私,眼里心里只想著她自己,半點不知道體諒人。
甚至她可能是故意的,故意為難自己。
小姑子就是一個二婆婆,助紂為虐囂張跋扈。
顧攸寧渾身無力,她甚至覺得自己站都站不穩,整個人都在搖晃,可她到底沒說什么。
這小姑子實在是被寵壞了,她不想和她起任何爭執,也沒力氣爭吵什么。
晌午潦草用了一些,顧攸寧再想睡卻是睡不著了,便干脆起來,略收拾了下,過去自己娘家看看。
這會兒她娘自然在王府忙碌著,家里只有顧越秋一個,顧攸寧一進去,便見顧越秋臨窗而坐,正低頭抄書。
日頭透過窗欞灑落在紙頁上,他一筆一畫寫得認真,偶爾停下筆,蹙眉細想。
直到一頁抄完,顧越秋一抬眼,這才看見她,他怔了下,便道:“阿姊,你怎么這會兒來了?”
一時看到她臉頰上些許淤青,忙站起來:“你臉上怎么了?”
顧攸寧歇了這半晌,其實那紅痕已經消退許多,只是依然能看出一點印子罷了。
她便不在意地道:“也沒什么,昨夜上夜沒睡好,磕碰了而已。”
顧越秋卻是不太信的,非要仔細端詳一番,才道:“這可不像磕的,到底怎么了,你若不說,我回頭去問別人。”
顧攸寧沒法子,少不得將事情一概說了,顧越秋聽說自己阿姊被打,自然是心疼,又聽得端王做主,趕出去馮婆子,之后又有女醫為阿姊瞧病,這才略放心了。
顧攸寧便將那藥膏和方子拿出來給顧越秋看:“你瞧瞧這方子,我想著是個好的,先收著吧,還有這藥膏,活血化瘀的,說不得你也能用。”
顧越秋仔細看了看那藥膏,他讀書多,也通曉醫理,知道自己并不適用,不過想著阿姊一心為自己,他自然感動,也高興。
他又仔細問起顧攸寧上夜種種,顧攸寧都說了,包括林稟忠媳婦如何,那邊胡婆子如何,說了好一番,顧越秋都認真聽著。
顧攸寧原本有些憋屈的,現在一肚子苦水倒出來,倒覺得好了許多,她笑著道:“反正你也不用替我操心,這是個好差事,雖說這次得罪了陳姨娘那里,但是殿下做的主,我倒也不用太怕,她自己都被禁足了,還能報復我不成?”
顧越秋也笑了:“她若報復你,闔府都知道,反而落了下乘。”
顧攸寧連連點頭,顧越秋又道:“你上夜的事,我聽娘提了,確實是好差事,只是昨晚沒睡好,你怎么不歇著?可是家里不消停?”
顧攸寧搖頭:“歇過了,你別瞎想,你這是抄什么書呢?”
她過去看他寫的字,她雖然識字不多,是個外行,但也看出他寫的字真好看。
字就像是一個人,有人歪瓜裂棗,有人周正挺拔,顧越秋的字賞心悅目。
顧越秋:“我最近接的活,幫人抄書,抄完這一本能有二百文呢。”
說著,他給她看自己抄寫的那一沓:“我都抄了這么多了。”
顧攸寧聽著他的語氣,倒有些孩子氣,仿佛小時候他向她邀功。
她便笑了:“竟有兩百文這么多嗎?我如今進府當差,一個月還不到一兩銀子呢。”
顧越秋:“嗯,兩百文,我抄十日差不多可以抄完,只可惜這樣的活計并不是總能有,若是連續不斷,那我一個月可以掙六百文,也能補貼家用了。”
顧攸寧明白,其實家里如今光景也不至于差了這六百文,顧越秋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廢人,她自然懂,便夸他,為他高興。
她是真心覺得他好,明明遭受了這樣的打擊,依然能心性沉穩地抄書。
待離開后,顧攸寧走在街道上,又想起那本書,終究不死心,便想著東邊的書市聽說有些舊物,偶爾間能淘到好東西,若是去看看,說不得有。
可她逛了一圈,問了好幾家,依然一無所獲。
不免有些沮喪,誰知道來到最后一家時,那店家卻道:“這本書,我只記得昔年端王府應該是有的,只是王府的藏書,也不是咱們能看到的。”
端王府?
顧攸寧不敢相信:“是嗎?這消息可確切?”
掌柜道:“自然確切,前幾年端王府的西席還曾來我這里買書,時常閑聊,我聽過一嘴。”
顧攸寧謝過掌柜離開,不過走在街道上,心里卻難免動了心思。
她昨晚巡夜,知道王府有個詒晉齋,雖那里并不需要她們內眷巡夜,可她也經過那邊院門前。
她心里竟浮現出一個癡心妄想的念頭,她是不是可以設法借一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