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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攸寧解釋道:“如今也不缺人手,我便先回了。”
她狀若無事地將那傘收攏了,放在窗前架臺上,之后道:“可用過晚膳了?”
孫玉娥卻追問:“今日都來了什么貴人?殿下可在?”
顧攸寧聽得“殿下”這兩個字,心簡直仿佛被針刺了下。
她強忍下痛意,道:“這就不知了,我們也只是在后面伺候著,哪知道外面王爺的事。”
孫玉娥很覺失望,喃喃地道:“若是我去幫襯,必會見機行事,興許能見到殿下。”
孫玉娥生得有幾分姿色,她爹又是府中大管事,她便一心想做端王姨娘的,只是她爹娘并不愿意,還是希望給她尋一個好女婿,做正頭娘子。
為了這個,孫玉娥沒少和家里鬧騰,總是想盡辦法,想在端王面前露露臉。
顧攸寧看她這樣,更加無奈,但也說不得什么,尋了個由頭,先回自己房中了。
這會兒孫奉安并不在,她趁機倒了湯水,細細擦拭身子。
這么擦拭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之前一幕幕,不免愣住。
那姜夫人使下陰私手段,陷害了自己,可自己也并未曾反抗,只怕那位端王看得真真的。
他必以為自己貪慕他的權勢,刻意引誘他。
想到這里,顧攸寧長嘆了口氣。
好在她一個年輕媳婦,便是被派了什么差事,以后也很難在端王面前露臉,過一段日子他早忘記這一茬了。
等到一切收拾妥當,她換上干凈柔軟的里衣,這才爬上榻,躺下。
外面春雨一陣比一陣緊,攜帶著雨水的寒氣只往窗子上撲打,不過好在房中是暖和的。
孫家并不吝嗇,炭火燒得足,而被褥也是上等好緞料。
顧攸寧合著眼歇息,試著讓自己忘記今晚的一切。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她沉沉睡去時,她聽到動靜,是孫奉安回來了。
她勉強睜開眼,硬撐著爬起來侍奉孫奉安盥洗。
孫奉安今年二十一歲,比她大三歲,生得俊秀,平日也還算體貼,平心而論,是打著燈籠難得的夫婿。
顧攸寧能嫁給孫奉安,當時可是讓不少小姐妹都羨慕得要命。
不過顧攸寧原本自有自己心儀的男子,是府中侍衛張序,自小認識的。
如果不是孫奉安,她必是要和張序訂親的,可孫奉安看中了他,并求了端王,端王那邊發話,這門婚事再無回旋余地。
因了這個,她心里對府中這位端王終究存著怨念,對孫奉安,更不會有打心底的愛意,只是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地盡著妻子的本分罷了。
如今孫奉安回來,她小心侍奉著。
孫奉安今日心情大好,笑著和她提起:“你可知我今日遇到什么巧宗?”
顧攸寧少不得作出期待模樣,笑著問:“可是有什么好事?”
孫奉安:“今日原不該我輪值,因有貴客,我才在前面角門守著,誰知卻恰遇上姜夫人的轎子,夫人好心,說我雨夜輪值辛苦,竟賞我銀子吃酒。”
說著,他喜滋滋地從懷中掏出一塊藍布手帕,打開,里面果然包著一角銀子,約莫有二三兩呢。
顧攸寧聽這話,心卻揪緊了。
她想著,孫奉安遇到姜夫人時,姜夫人正要過來捉自己奸呢!
不知道這位姜夫人賞了孫奉安銀子時,是抱著怎么嘲諷鄙薄的心思!
這時候她也難免想著,要不要把事情告訴孫奉安,讓他有個提防。
可她想到端王的孝期,便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說出李士會就得說出姜夫人,說出姜夫人,就少不得說一說后面,說多了,事情也就露了餡兒。
她這么想著,越發小心侍奉孫奉安盥洗,侍候過,便上榻歇息。
孫奉安年輕氣盛,又對她頗為喜愛,床榻上自然有所求,不過顧攸寧只推說疲憊不適,敷衍過去了。
孫奉安不甘心,埋怨:“外人只說我娶了個絕色,他們那里知道你是個瓷做的,今日這里不適,明日那個不愿的,一個月能有幾次得個痛快?”
說歸說,他吃了酒的,鬧騰了幾下很快便睡著了。
顧攸寧躺在那里,輾轉難眠。
她一閉上眼睛便想起當時的情景,想起自己和那個男人的種種。
她這輩子從來循規蹈矩,哪怕心儀張序卻不得不嫁給孫奉安,也只是哭了一會便認命了。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就是正理,她若哪□□急了,也可以學那歷代貞潔烈女跳井以保清白。
可如今,一盅酒,稀里糊涂的,她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來。
她想起孫奉安的抱怨,不免羞愧,她不讓孫奉安得痛快,因為她今晚和別人顛龍倒鳳了。
她是孫奉安的妻子,卻讓別的男人那般對待自己,甚至——
她撫摸著平坦的小腹,想著也許自己真的會懷上孽種。
她對不起夫君,對不起娘家,她簡直天理不容。
恨不得死了算了。
鬼使神差間,她竟然爬起來,下了榻,胡亂翻找出一個金墜兒,她想著,干脆吞金自殺吧。
她若死了,這件事再無人知道,什么姜夫人李士會,自然不敢提起這事,端王那里也會當沒這回事,她娘家也不會被怪罪,簡直是萬事妥當。
她借著外面窗子透進來的一點光,打量著那金墜兒,想著自己該怎么吞。
若是吞不好,剌了嗓子疼得要命,卻又沒死成,那不是太遭罪?
正想得入神,突然間,外面風吹著石榴樹,撲打在窗欞上,發出撲簌簌的聲響。
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她剛才在想什么?死?
她為什么要死?
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事情都沒敗露,她怕什么?
這時,榻上的孫奉安口中嘟噥著夢話,似乎在說今日得了銀子。
瞧這個男人,她被人家算計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沒能力為她出頭,他在貪戀別人賞的銀子。
所以她一個無能無才的婦人家,為什么要想那些節婦大義?
她深吸口氣,重新爬上榻,爬到孫奉安身邊躺下。
螻蟻尚且偷生,她當然不能死,哪怕茍且活著,也是能茍一日算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