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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趙漪回了家,把門關上。
“回來啦。”坐在椅子上的婆婆招呼著她。
因為是補償,所以趙漪和婆婆以及兩個兒子住的房子在整條街上都算是很大的。
不僅可以每個人都有一間屋子,還有專門的客廳,廚房,書房,是很高的配置。
相對的,院子就稍微小了一些,但欒安平和趙漪之前的家世好,兩個人連種花也不會,院子里平時最大的作用就是用來曬衣服,所以院子大不大倒也無所謂。
趙漪看著溫婉,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感覺,她的婆婆更是不逞多讓,哪怕現在頭發都已經花白了,卻能從她的眼睛里看到她絕對是經歷過大事的人。
欒安平出生富貴人家,他的父親出生的時候欒家更盛,家里人看出來欒安平的父親是個守成之人,性格和思想都比較平庸,便拿了許多家產替他求取了一位妻子。
便是趙漪的這位婆婆,當時一位三品大臣的外侄女,從小在皇城下長大,跟著姑母一起操持家務的劉未央。
她比欒安平的父親還要大上六歲,出生的時候清王朝還沒滅亡,從小看盡了世間繁華,也經歷了許多顛沛流離。
因為王朝覆滅,劉未央被姑母一起帶著改姓埋名。
更替了幾個城市后,劉未央在欒家所在的城市住了下來,考上了大學,成為了當時的一名新青年。
在那里沒人知道她的過往,只有欒家因為之前和府上有些交際,在落戶的時候幫了她們一些忙,劉未央就這樣成為了一名時代新青年。
她經歷過王朝覆滅,經歷過炮火紛飛,和一點風雨都沒受過,甚至青年時期都是在國外讀大學,直到結婚才匆匆回家繼承家業的欒安平之父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的心性要堅韌的多——也因為這個,哪怕她的年齡已經很大了,在這半年中依舊撐了過來。
并且她也是欒家唯一一個無論是事情發生前還是發生后性格都沒有多少改變的人。
從差不多十幾年前開始,她就一直都是這幅慈祥的模樣了。
看著趙漪回家后就匆匆鎖門的模樣,劉未央在內心悄悄嘆氣。
是他們牽連這孩子了。
以前的趙漪是大學老師,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哪怕性格內斂,卻不會像受驚之鳥一樣,處處提防。
“剛才在門外碰到顧營長的妻子了。”趙漪洗了手,和婆婆說道,臉上是這段日子難得的笑意,“她說話真有趣。”
對此劉未央持贊同意見。
現在的人,一個個都像是從樣板戲里出來的一樣,難得見到一個還冒著活氣的。
難得的是這種快樂不是建立在對這個時代毫無認知的癡傻之上,而是在這個時代找到了最適合自己走的道路。
她不被時代洪流席卷著走,只是和它共存著,卻乘了一葉扁舟。
“她似乎不怎么在家里做飯。”雖然因為身體不好不能經常出門,但劉未央的鼻子還沒有失靈。
這點倒挺稀奇的。
現在的人都是在家里解決一日三餐的,有一頓下館子的都少。
趙漪只覺得唐辛辛是個不錯的鄰居,安靜,不吵鬧,好相處,對別的還沒了解那么細,平時也沒怎么關注過隔壁,現在聽婆婆一說才發現:“還真是。”
“可能是在工廠里吃飯吧,她不是說自己是面包廠的嗎?那好像是這個鎮上最大的工廠了。”趙漪替唐辛辛解釋道,隨即看向屋內,“兩個孩子回來了嗎?”
她的兩個孩子今年一個十一,一個十二歲,本來正要上初一初二,不過現在正處假期,再加上想要給兩個孩子調養一下心態,所以現在都沒去上學。
趙漪十分鼓勵他們在這個城市找一些新的伙伴,所以買了不少零嘴,還有現在孩子愛玩的玻璃珠和陀螺。
孩子受的驚嚇比大人小,恢復能力也好,所以雖然晚上偶爾還會做噩夢,但白天卻已經不會經常提起以前的事情了,拿了玩具,交到了朋友,最近一到下午就會出門和朋友一起玩。
“還沒回來呢,你就且等吧,什么時候別家父母催孩子回家吃飯了,他們沒人玩了,就回家了。”
劉未央很了解自己這兩個孫子。
雖然從他們出生開始,他們爺爺就沒管過他們,但遺憾的是兩個人的腦子和他們爺爺像了十成十。
這輩子能過的多富足,就看當下的時局以及他們父母能給他們攢下來多少家產,如果只靠他們自己,那就只能去使一身的力氣來換。
不過這樣的性格在現在也好。
“這也過去兩天了,安平他是不是該到地方了。”趙漪算著日子。
沒錯,欒安平和顧建軍今天下午剛剛下火車。
現在的火車真不是人能坐的,先不說混亂的環境,就只說層出不窮的扒手,以及中途沒有補給的飯菜,狹小骯臟的衛生間,這些就夠人狠狠的喝上一壺。
哪怕他們坐的是臥鋪也依舊如此,甚至就因為是臥鋪,所以經常會有扒手趁著夜深人靜悄悄溜過來,顧建軍和唐潘子晚上都是輪流守著,沒人敢一直閉眼。
等下火車,從火車站里擠出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狠狠的松了口氣。
火車站外有等他們的車,三人走到車前,車上下來一個人,和他們敬了禮。
“辛苦了。”這人是顧建軍手下的兵,顧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車子的空間本來是很大的,坐六個人都能擠得下,現在卻被他們三個大男人加三個人的行李塞的滿滿的,差一點連門都關不上。
說起行李,顧建軍其實也是第一次帶這么多東西,一開始當兵的時候他背著個小包袱就過來了,之后也只是往家里帶東西,從來沒說過從家里往部隊里拿東西的。
但......雖然路途辛苦了些,卻是不錯的體驗。
車輛一路行駛到部隊里,顧建軍讓唐潘子幫忙把他的行李放到屋里,自己則是先帶著欒安平去找了師長。
師長先是和欒安平在屋子里聊了一會,接著才把顧建軍也喊進去,滿意的夸贊他。
但說著說著,師長的話鋒一轉:“但你那張結婚報告是怎么回事?”
當時情急,師長只能先批,心里卻一直嘀咕著,怎么回家幫他帶個人,還帶出來了個老婆。
顧建軍的臉上微帶笑意:“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結婚報告,您還是我和我愛人的媒人呢。”
到現在顧建軍都還在慶幸這次他回家了一趟,否則唐辛辛不就要嫁給別人。
但師長還是想不通:“按你信件的寄回速度來看,你似乎是剛回家就遇見了你的妻子?”
然后就決定結婚了?
在師長的印象里,顧建軍不是這么魯莽的人啊。
俗話說兵痞子,當兵的其實沒有多少有正形,因為在以前部隊里幾乎都是男人,而一堆男人湊在一起,聊的話題可想而知,簡直不能入耳。
而顧建軍就是其中的一個例外,他的話向來不多,也是當兵的人里難得的有文化的人,做事也十分細致。
長的英俊,有文化,晉升速度還快,部隊周邊喜歡他的女孩子不在少數,但顧建軍卻硬是這么單到了二十七歲,足以看出他對于戀愛這件事情的謹慎。
偏偏就是這么一個人,回家不到一天就說他要結婚——因為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結婚報告師長批了,卻一直沒敢告訴別人,在心里憋了快一個月了。
別以為師長就不會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