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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娟看著性格溫和,但她能在二十年前就上高中,并且還能在上山下鄉浪潮沖擊來的時候順利找到廣播員的工作,就能看出來她家底不薄,家里也強硬,自己也不軟弱。
家里陪著她拿著刀逼著前任丈夫和她離了婚,現在正在相看對象中,已經和人家有了眉目,只是都還沒明說。
說著話說著話,林娟突然想起來自己那里還有點桃子,于是又上去一趟,拿下來分了吃。
唐辛辛沒碰,不是因為別的,因為她害怕毛桃的毛。
她從來就不知道別人到底是怎么拿的,她一拿到就渾身發癢。
林娟稀奇,現在的人,別說孩子養的糙,大人活得更糙,從來沒聽說過有人有這毛病的。
“那我要幫你去了皮,你吃著會癢嗎?”她好奇的問道。
唐辛辛搖頭:“應該不會。”
于是林娟就把毛桃的皮給拔了,把果肉直接一整個塞唐辛辛嘴里了。
別說,這個季節應季的毛桃還真甜,水滋滋甜絲絲的,還帶點涼意。
劉醫生開始掰著手指頭算了:“現在西瓜也下來了,應該就這幾天,居委會就會來通知可以買瓜了。”
這個時候什么東西都是要計劃的,西瓜也要計劃,但不是專門的西瓜票,而是由街道委員會去口頭通知告訴大家可以買瓜了。
家家戶戶都有一個居民購貨證,有的地方也叫副食品購貨本,買西瓜的時候就在上面打個勾,有的時候一年指標是能買三個瓜,有的時候一年能買五個瓜,按當年的西瓜產量來。
隨即劉醫生又嘿嘿的笑了起來,逗唐辛辛:“今年的指標應該是三個,但我能讓你多吃一個瓜,你信不信。”
唐辛辛見她神色篤定,摸不著頭腦:“怎么多吃?”
林娟也笑:“不止你能多吃,咱仨每個人都能多吃個瓜。”
她們兩個人對視一眼,隨即大笑:“就是得生場病哈哈哈。”
唐辛辛這下是真好奇了,連忙追問,這才知道,憑借著醫院證明發燒三十八度五以上,可以多買一次瓜。
“這吃的是瓜嗎?這吃的可是治病良方。”劉醫生理直氣壯,“夏天太熱了,我心里發燒不行嗎?”
而這種證明,她們醫務室也能開,只要不開多就行,一般也沒人問。
劉醫生還給唐辛辛傳授買瓜小竅門。
西瓜一毛錢一斤,一個西瓜少說也得十斤,買一個西瓜都能買一兩斤肉了。
很多人家里是不舍得這樣的大額支出的,就會把這個名額給賣出去,他們拿著錢去買瓜,但實際上最后這個瓜被別人買去吃了。
“一個夏天那么長呢,我家里孩子老人又多,不吃點涼爽的東西真是撐不過去,我們家有的時候都要吃十幾個西瓜呢,都是這樣買的。”劉醫生攤手,也很無奈。
沒辦法,這個時候有沒有什么解暑的工具,大夏天人熱了就是拿個蒲扇在那里自己扇啊扇,大人們還講究一下心靜自然涼,那和小孩有哪去說理去,嚷嚷著熱,熱極了還哭。
林娟喝了口茶,她似乎身體不太行,兩個人都覺得燙嘴的茶,她喝進肚子里面卻覺得剛好:“對啊,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能抱著個冬瓜睡,白天一跑起來,那汗真是像雨一樣往下淌。”
唐辛辛卻在她的話里面精準的捕捉到了一個關鍵。
抱著冬瓜睡覺。
恕她白癡了,她聽冬瓜有個冬字,一直以為是冬天產的瓜,所以才會被取名冬瓜,夏天能吃到的冬瓜都是大棚生產的。
結果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隨即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妙啊,冬瓜摸起來的確涼,一條又那么大,含水量還高,抱著不就像抱著一個不會亂動,也不會破的水袋睡覺嗎,的確會涼快一點。
唐辛辛原本還在發愁,過兩天天氣熱了,顧建軍又回來了,她沒有辦法回空間里面吹空調睡覺該怎么辦呢。
現在好了,找著個法子了。
到時候再鋪上涼席,夏涼被只蓋住肚子,應該勉強能熬過這兩個月。
她當即決定,下了班就去菜站挑一個大冬瓜。
挑個最大的,瘦瘦長長的那種,抱著舒服。
聊著天聊著天,劉醫生和林娟就開始聊別人的八卦了。
什么前天生產車間里面有人打架,就因為一個人搬面粉的時候,覺得另外一個人沒使勁,另外一個人覺得自己在使勁,就吵起來了。
當時吵完心里邊只是不舒服,結果不知道被誰捅到小組長那里去了,兩個人都挨了批評,回來之后越想越氣,都認為是對方的錯,說著說著就打起來了。
“要我說,準是那馮慧文舉報的,就她天天眼睛跟落別人身上了一樣,到處盯著別人的錯。”劉醫生看起來相當明顯的不喜歡她,說話語氣都帶著不屑。
但唐辛辛沒覺得她這樣就變壞了,因為無論是誰,肯定都不可能會喜歡自己的同伴里面出現了一個天天揪著別人的小錯誤去舉報別人的人。
不過聽劉醫生的語氣......唐辛辛小心的問道:“麗姐,你被她舉報過嗎?”
林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猜的可真準——何止你麗姐被她舉報過,我也被她舉報過。”
原因還能有什么?因為她們兩個太悠閑了唄。
“我被她舉報過一次之后,她上班的時候,我就都按時來了,但小唐你知道她多喪心病狂嗎,她那天是晚班,結果下了班還不走,硬是在我辦公室門口蹲守我蹲了兩個點,抓到我之后嚷嚷到廠長那去了。”
已經不是隨手舉報的事情了,她簡直是把這件事當成她人生的價值來做,已經到了一種狂熱的地步。
劉醫生撇嘴:“我在這個廠子待的早,我十七年前剛畢業的時候就來這兒工作了,那個時候她也是這樣,但大家都不怎么理她。”
畢竟舉報一次兩次也就算了,舉報這么多次了,誰還會在乎她說的話,整個廠里就差廠長沒被她舉報過了。
“但這不是......那什么了嗎。”劉麗努了努嘴,一副不可明說的樣子。
唐辛辛心領神會。
□□。
那個時候如果遭到舉報被抓住錯出,可是真麻煩。
“幸好副廠長是個能壓得住場子的人,她舉報歸她舉報,每次都能找借口給攔下來,給人圓一下,只要那人后面小心一點就沒事,但有一次你知道她干什么了嗎?”
劉麗很會講故事,每講一會兒就要問一下唐辛辛,和她互動一下,讓唐辛辛聽得注意力格外集中:“她干什么了?”
劉麗壓低聲音:“她直接把人舉報到市里面去了,說人家搞破鞋!”
“本來基本上沒有影的事情,硬是被人家編造了些,哦,不能說編造,硬是被人家‘調查’出來了。”劉麗拍了一下嘴,“對對對,是調查。”
畢竟這個時候男女關系抓的多嚴,對于作風問題又多么看重。
但實際上呢,人家只不過是在同一個小組里上班的員工而已,平時會討論一些工作技巧,下了班基本上就沒接觸。
但因為這件事情,女的被停職調查,男的直接丟了工作。
甚至如果不是廠長和副廠長一起開口撈人,那都不是丟了工作的事情了,都要去蹲大牢的,如果再被當成個典型嚴打一下,都要挨槍子。
“你說說她這人可怕不可怕?”
唐辛辛狠狠的點了下頭。
這是真可怕。
于是牢牢的從兩個人的口里記住了她的名字,馮慧文。
名字聽著倒是好聽。
三個人就這么聊了一上午也沒人來,等到快中午的時候,林娟就回去樓上廣播‘下班時間到——’,并且念稿子去了。
劉醫生朝唐辛辛擺擺手:“我下午還是不來了啊,早飯我家兩個孩子能糊弄一下,午飯和晚飯就得我自己做了。”
見唐辛辛點頭,她就放心的離開了。
唐辛辛依舊沒去食堂,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走了兩圈舒展筋骨之后,從空間里把她的午飯給拿了出來。
肉末蒸蛋嫩滑咸香,雞腿肉炒口蘑鮮嫩無比,配上熱乎乎的大米飯,十分的幸福。
吃完飯唐辛辛就琢磨著玩游戲。
但她不能這么光明正大的玩吧,人家進來要是看到了怎么辦。
她想了一會,從后面的書架上搬了點書,放在自己辦公桌的前半部分,小心的調整了對著門口的角度。
誒,這下好,剛好被擋住。
于是唐辛辛又愉快的開始了自己的游戲生涯。
但今天似乎有些忙碌。
她只玩了個午休的時間,從下午兩點開始,就一直有人來拿藥。
疲勞或艱難稱不上,但玩游戲總被打斷,每次把游戲機迅速收回到空間里,沒辦法暫停,于是游戲里的天數一下子跳過一兩天之后,唐辛辛又不快樂了。
不行,得想個法子。
但這終究只是小煩惱,不影響什么,唐辛辛到了下班點就開開心心的騎著自行車出了廠。
她這次回家的時候還要順路去供銷社一趟,她還沒忘記自己昨天答應給唐好好買五個大的玻璃彈珠呢。
到了供銷社,把自行車往門口一放上好鎖,拍了拍手上的灰,唐辛辛就挎著包進去了。
玻璃珠就放在門口的貨架上,很顯眼,相當于這個時代小孩子的時尚單品,基本上家家戶戶的小孩都會有一一兩個彈珠,就算不玩,也不能沒有。
唐辛辛走過去,問道:“咱這彈珠怎么賣的?”
柜臺前的男銷售員正在沉迷的看鋪在柜臺上的報紙,頭也沒抬:“小的一毛錢五個,大的三分一個。”
都放在一個筐里,唐辛辛想著既然來都來了,那就給唐壯壯也帶一點吧,于是買了十個小的玻璃彈球,唐好好五個,唐壯壯五個,但她又單獨買了五個大的玻璃彈球,這五個是單獨給唐好好的。
“我挑好了,您這里有賣小女孩用的頭繩嗎,給我拿兩個。”唐辛辛說道。
男營業員這才把視線從報紙上抽離出來:“有,有帶大花的,有黑色的,還有紅布的,彈性的,你要哪種?”
“都拿來給我看看吧。”唐辛辛真是不忍心打擾他的摸魚,畢竟雖然他們這個鎮上不大,又有單獨的菜站和肉站,除了附近的居民以外,城里的人不會專門跑到這里來買菜和買肉,每天接待的人不是很多,但營業員上班時間還挺長的,要從早上六點一直上班上到晚上六點,足足要上十二個小時。
但是不挑不行啊,她一聽到有大花這兩個字,腦海里面已經蹦出來了一個紅艷艷的頭繩了。
這戴著不扎眼嗎。
但一拿出來放在她面前,她覺得也還行,說是大花,其實是一個很小的小黃花,綁在一根紅色的繩子上面,還挺可愛的。
黑色的就是把紅繩換成了黑繩,彈性的說的就是橡皮筋,不過沒有外面包圍的布料,更像是后世拿來綁東西的皮筋,很粗糙。
唐辛辛想了一下:“給我拿兩個紅色帶小花的和兩個黑色帶小花的,再拿兩根橡皮筋和兩根紅布。”
她覺得還是用橡皮筋綁頭發方便省事,往手腕上一繞一捆就扎上了。
沒有東西包著,那她就剛好拿這個紅布自己給包一下,包成后世大腸發圈的樣子,只不過這個橡皮筋小,所以包的只能算是小腸發圈。
這樣又不打眼,又輕便。
“呦,買這么些。”男售貨員終于正眼看唐辛辛了,“給家里小孩買的嗎?”
不外乎他這么問,現在的大姑娘都不帶這種上面帶著小花的了。
唐辛辛笑笑:“一半給她,一半我用。”
“行,十個小彈珠兩毛錢,五個大彈珠一毛五,這四個帶小花的棉線頭繩都是兩分錢一根,四根八分,橡皮皮筋我們不論根賣,五分錢二十個,是一小捆,這個紅布你選的是的確良,一尺三分錢,再收一寸布票,你看你要多長,我給你裁。”
唐辛辛把握不住一尺是多長,就伸手比了一下大概的距離讓他裁,裁完一量剛好是兩尺。
最后計算一共花了五毛四分錢,還有兩寸布票。
唐辛辛現在手里是真沒多少布票了,打開錢包一看,也就五寸布票了,于是遞給營業員,讓他找了一張兩寸的,一張一寸的。
一寸布票是最小面額的布票了,實際上平時人們如果買布用的都是以尺做單位的。
唐辛辛決定等會回家之后用錢在系統商城里換點票回來,要不然買東西臨時換就太不方便了。
這些東西也都不值當的打包,營業員直接用手捧起來,讓唐辛辛把挎包打開,準備放她包里。
偏偏這個時候,有人站出來了。
“你買這么多彈珠,買這么多頭繩,是要做什么?”
唐辛辛扭頭,發現是個不認識的女人。
她笑笑,以為女人是在懷疑她投機倒把,便解釋了兩句:“我這不是剛找著工作,回家給弟弟妹妹帶點玩的東西。”
“你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啊,你會讓他們學會貪圖享受,會讓他們的心思不在正途上。”女人指責她。
這話給唐辛辛說的都不知道怎么回,愣了兩秒:“......啊?”
不是,說實話,她自認為在有神豪系統的情況下,她給人花錢已經花得很謹慎很小心了。
但是這買幾個彈珠,買幾個頭繩,不至于吧。
又不是買的什么貴的牌子,也不是挑的什么特別的款式。
結果她這個感受到莫名其妙的‘啊’卻好像助長了對方的氣焰,認為唐辛辛已經被她的威嚴所懾服,義正辭嚴的教訓道:“你這樣的行為,會讓你走向小資的道路!”
唐辛辛覺得她說的對。
別說這輩子了,上輩子她也很喜歡那種小資氛圍。
但面對面前這個精神看起來不是很正常的女人,唐辛辛的選擇是——拔腿就跑!
跟精神病廢什么話啊。
唐辛辛甚至自行車都沒騎,直接先跑到了旁邊的小巷子里面躲著,見女人追出來跑走了,才回去把自行車的鎖給解開騎走。
她真是感覺莫名其妙的:“什么人啊?”
買幾個彈珠就不行了,那要是看到她騎自行車不得氣瘋了。
還有她的手表,那幸虧是被挎包給擋住了,不然那不更要教訓她一頓。
真是沒道理。
越想越無語,唐辛辛狠狠的翻了個白眼:“有毛病。”
說完她才覺得心里的氣出了。
回家把彈珠和皮筋送到唐家——沒見到人,兩個孩子都不知道去哪野去了,就唐老四在家。
唐父還念叨了她一會,說她這還沒發工資呢,彩禮錢是她的壓身錢,讓她不要花的這么大手大腳的把這個錢留在更有用處的地方。
然后被唐辛辛塞了幾根顧建軍那里順來的煙就不吭聲了,唐辛辛把東西給他就笑著走了。
她發現原主家人真是挺好玩的。
唐辛辛本來以為這件事情就此過去了,畢竟這個小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誰知道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隔了老遠,她就看到了昨天那個被她稱為精神不正常的女人。
而且不是在別的地方,正在面包廠的門衛處。
唐辛辛:“......”不是吧。
作者有話說:入v啦入v啦!感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