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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聚會回家后,梁然希失眠到了早晨。
無措、甜蜜、雀躍,所有的情感積壓在胸腔中,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在深夜的房間里幾乎震破耳膜。
她的秘密和他有關(guān)。
雖然和他的秘密并不一樣,可至少與他有關(guān)。
……可是他們已經(jīng)初中畢業(yè)了。
或許是老天眷顧,在高一開學(xué)的那天,一如三年前的那天早晨,他居然再次在公告欄上看到了王初祺這個名字,和自己的名字被分在了同一個班級。
九月的天氣依舊炎熱,夾雜著海濱城市的潮濕與悶熱,可她的名字卻像一陣撲面而來的涼風(fēng),輕輕吹開了他額前的短發(fā),吹動他躁動的心。
來到教室后,她一看到他,立刻沖他招手,清澈的兔眼里滿是興奮:“梁然希,我們高中也被分在一個班哎,太有緣分啦!”
梁然希愣愣地看著她。
一個暑假未見,她的頭發(fā)長了,個子好像也長高了一些,初一時那個身上還帶著小學(xué)生氣息的女生,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亭亭玉立。
她說他們之間有做同桌的緣分,但梁然希希望他們之間不止有做同桌的緣分。
因為畢業(yè)這一天總會來到,他們不可能做一輩子的同桌,而他希望他和她的緣分能夠延續(xù)一輩子。
學(xué)生時代總會結(jié)束,而懵懂的情感總有明晰的一天,他想和她在一起。
一起上大學(xué)、一起工作、一起邁入人生的新階段。
沒有人知道,他原本打算這三年好好輔導(dǎo)她的學(xué)習(xí),她不擅長的數(shù)學(xué)和英語,她討厭的生物和物理,他都特意為她制定了一套最適合她的學(xué)習(xí)方法。
他甚至為了她,把sails的歌全都聽了一遍,把里面含有的高中英語單詞摘抄了出來,這樣她就可以一邊聽著自己喜歡的愛豆團體的歌,一邊輕輕松松地把英語單詞給背下來。
他已經(jīng)存好了錢,打算去二手平臺上把她想買但因為太貴而舍不得買的那些喻楚周邊全都給買下來,只要她每一次考試都比上一次進步,就把這些喻楚周邊作為獎勵送給她。
他甚至想,她不是總抱怨家人不理解她追星嗎?那等他們在一起了,他陪著她一起追星,幫她定鬧鐘搶演唱會門票,陪她一起去看喻楚的每一場演唱會。
他依舊會吃喻楚的醋,不過他清楚地知道,喻楚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觸碰不到的偶像,是她遙望天邊的恒星,喻楚是海報,是周邊,是屏保,是她的精神慰藉,唯獨不會是陪在她身邊的人。
她的成長、她的喜怒哀樂喻楚不會知道,只有他知道。
這一點喻楚無論如何都贏不了他。
雖然她的心里現(xiàn)在只有她的偶像,暫時還沒有他。她在感情上是塊不開竅的木頭,不過沒關(guān)系,她一心只有喻楚,就算不對他開竅,至少這三年,她也不會對別人開竅。
倘若有別人也對她有想法,他近水樓臺,也可以及時出手干預(yù)。
等高考結(jié)束的那一天,他就向她告白。
她一時不答應(yīng)也沒關(guān)系,反正他們還有一整個暑假,還有大學(xué)四年。
他不著急。
可人生不是劇本,沒有辦法按部就班按照劇本所寫的演繹下去,他在學(xué)霸思維下做好的那些等待和陪伴的縝密計劃,最終還是被人生的變數(shù)全盤打亂。
不過就只是去看了一眼演唱會而已,王初祺怎么就要離開了?
他喜歡的同桌女生,怎么就要去當明星了?
從出生到現(xiàn)在的十六年,一直游刃有余的人生,在學(xué)習(xí)中從未失過手的梁然希,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命運不由人。
王初祺不是分數(shù)、不是試卷,不是他做好了計劃就能留住的人。
梁然希無措、驚恐、害怕失去,他用冷漠和否定的態(tài)度試圖打消她的想法,他知道她會不高興,可能還會因為他的話難過。可從未經(jīng)歷過這種事的他幼稚得就像一個小學(xué)生,除了試圖用討人厭的行為想讓她記住自己外,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留住喜歡的人。
王初祺最終還是離開了,他們也因為他幼稚的冷漠而絕交了。
她走后,他很快有了新的同桌。
一開始班上的同學(xué)還會時不時討論她,去了那邊過得怎么樣,不會以后真的出道當明星吧,走之前應(yīng)該找她要個簽名的。
但時間總會教人接受一切人或事的離開,漸漸地班上沒人再談?wù)撏醭蹯鬟@個名字,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生活和學(xué)習(xí),好像他們班從未有過這么一個人。
也許有人在心里還記得,只是面上沒有表現(xiàn)出來,比如梁然希。
他還是常想起王初祺。
數(shù)學(xué)老師發(fā)下來新的測試卷,他一看某些難題,就會想如果這會兒王初祺看到試卷,估計已經(jīng)煩得抓腦袋了。
去化學(xué)實驗室做實驗,看著滿目琳瑯的元素試劑,如果王初祺在,估計會擔(dān)心地說,完了完了,如果不小心用錯試劑的話,實驗室會不會爆炸。
學(xué)校宣布開運動會,她一定會從座位上跳起來,大喊好耶,開運動會就意味著這幾天不用上課了!
高三成人禮那天,班上的女生們都特意穿了禮服過來,臉上化著漂亮的妝,他想,如果是王初祺,不知道會穿什么顏色的禮服?
高一剛開學(xué)的時候,她就從高年級那兒聽說學(xué)校會為每一屆的高三在高考前舉行成人禮。
坐在教室里,她不禁幻想道:“等我高三成人禮,我也要打扮得這么隆重,驚艷全場?!?
然后又推推身邊的他,問:“梁然希,你高三成人禮那天會穿西服嗎?”
十幾歲的高中男生,想要出風(fēng)頭,卻又不愿意被人發(fā)現(xiàn),他切了聲,說:“穿那么夸張干嘛,我穿校服?!?
“真的嗎?你這么低調(diào)?”王初祺信了,“那可惜了,我還挺想看你穿西裝是什么樣子?!?
她打量他,摸著下巴欠揍地說:“雖然肯定沒我擔(dān)帥,但應(yīng)該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吧?!?
梁然希當時差點都氣笑了。
什么叫沒她擔(dān)帥?等成人禮那天,他帥死她。
結(jié)果真到了成人禮那天,他穿了西裝去學(xué)校,然而她卻不在。
他們之間的共同好友替他拍了一張照片發(fā)到群里,她發(fā)了個哇塞的表情包,還打趣他,說好的成人禮穿校服呢?怎么還是穿了西裝?臭美吧你就。
梁然希回了一句關(guān)你屁事。
可心里其實為她還記得他們高一時的對話而泛起了漣漪。
她在群里說羨慕他們可以穿禮服參加成人禮,朋友都說她凡爾賽,禮服這種東西她估計早就在各大紅毯上穿膩了吧。
她說那不一樣。
成人禮結(jié)束的那一晚,梁然希又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王初祺沒有離開學(xué)校,沒有出道成為藝人,而是按部就班讀完了三年高中,在成人禮上,她第一次化妝、穿上隆重的禮服,站在他面前。
她不安地拽著蓬蓬的裙擺,問他怎么樣,好不好看。
梁然希沒說話,他被驚艷到說不出話來。
這種驚艷就和現(xiàn)實中她正式出道的那一天,在showcase的表演舞臺上,她穿著藍色的童話禮服出現(xiàn)在聚光燈下那時一樣。
甚至比現(xiàn)實中更令人驚艷,叫他舍不得挪開目光。
因為那不是作為藝人的王初祺,而是只屬于他的王初祺。
都是王初祺,卻是不一樣的王初祺。
夢醒來,梁然希內(nèi)心悵然,心里好像有一塊地方空了,他打開手機,如往常一般搜索她的名字,果然在現(xiàn)實里,沒有只屬于他的王初祺,只有已經(jīng)成為了藝人的王初祺。
年歲如流水緩緩劃過,一年又一年,他喜歡的同桌女生在聚光燈下越來越閃耀,終于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首場個人演唱會。
他和幾個高中好友都收到了她送來的親友票。
演唱會入場時,幾個高中好友都神色興奮,說王曲奇太夠意思了,果然做到了茍富貴勿相忘。
三個小時的演唱會,昔日的高中好友們和粉絲一樣,都在觀眾席中為她盡情吶喊,唯有梁然希,用盡全身力氣忍耐著內(nèi)心此時翻涌的情感,靜靜看著大屏和舞臺上的她。
在喻楚作為嘉賓上場后,他看著聚光燈下的那兩個人、
不知為何,他和她明明就在同一個場館中,那么近,抬頭就能看見,卻又那么遠,她的身邊從此不會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
曾幾何時,他的同桌只是臺下粉絲中的一員,多年過去,她從臺下走到了臺前,和她追隨多年的偶像并肩站起了一起,接受著來自整個場館的尖叫。
漫天的彩帶從頭頂落下,他喜歡的女生早已蛻變?yōu)槠粮咛舻呐餍牵恍枰_上一站,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明星,她在無數(shù)的尖叫聲中化著最精致的妝容、穿著最華麗的演出服,眼神明亮地感謝全場的觀眾今天的到來,希望大家在今晚收獲到了一份由她帶來的美好回憶。
她的粉絲們尖叫、吶喊,因為演唱會的結(jié)束而不舍哭泣,梁然希這個從來不追星的人,竟然也跟著鼻尖一酸。
演唱會結(jié)束后,同行而來的高中朋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后臺找初祺合影,他借口有事,先行離開了。
隨著人流走出場館,身邊經(jīng)過的人都在和同伴興致勃勃地討論今天的演唱會。
“七寶今天太美了!”
“完了,這下我真的要粉王小五一輩子了,從明天起我要努力搬磚掙錢養(yǎng)小五!”
“嗚嗚追線下真的太幸福了,感覺今天回家我要戒斷好久?!?
“下一場演唱會什么時候開票?黃牛票貴得我滴血這次我必須要靠自己搶到!”
梁然希不追星,在他的心里,追星一直是一種很傻的行為,包括這些粉絲,包括曾經(jīng)的王初祺。
他一直執(zhí)拗地認為,王初祺在他眼里永遠都不會是星,無論她是愛豆也好,普通人也罷,她都是他的同桌,是那個在很多年前雖然還稚嫩青澀、沒有現(xiàn)在這么光芒四射,卻那么開朗大方,謝謝他記得她名字里的祺字是順頌時祺的祺的女生。
這些粉絲愛的,和他喜歡的才不是同一個王初祺。
追星有什么好的?為一個人付出了時間和金錢,結(jié)果這個人連你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雖然他今天來看了她的個人演唱會,但在他心里卻始終覺得,自己和這些粉絲是不一樣的。
他自認比這些粉絲更高貴,因為他和王初祺共同經(jīng)歷過一段青春。
梁然希抬頭,靜靜地看著宣傳大屏里的王初祺。
很多粉絲都在和大屏合影打卡,而他就算能去后臺跟真正的她合影又怎樣,他對她而言,早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可以輔導(dǎo)她學(xué)習(xí)的學(xué)霸同桌了。
從她決心去當練習(xí)生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人生軌跡已然錯開,他只是她生命中的過客。
從今以后,他能為她做的,也就只有買專輯、買周邊、收藏她的小卡,支持她的每一份代言。
無論他再執(zhí)拗,這就是現(xiàn)在的王初祺,而他的同桌王初祺,早已隨著他們青春的落幕,成為了一份只能懷念卻再也回不去的記憶。
今天過后,梁然希終于后知后覺到了自己的固執(zhí)和傲慢。
他喜歡王初祺,從朦朧的意識到清晰的肯定,這份喜歡太久了,因此他長久地陷在他們的回憶中出不來。
但是沒有辦法,人總要長大,也總要告別青春。
告別青春期的自己,告別青春期那份朦朧生芽、卻未能開花結(jié)果的感情。
梁然希深深吐出一口氣,落寞與酸楚、釋懷和不舍同時在內(nèi)心交織。
王初祺,我的同桌,真心恭喜你實現(xiàn)了自己的夢想。
站在了自己追隨多年的偶像身邊,終于和你的偶像一樣,成為了閃閃發(fā)亮的一顆恒星,收獲了這么多粉絲的愛。
只遺憾我和你的故事戛然而止在高一的那一年,那些我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告白,就像一顆小石子被投進無邊無際的大海,最終也只能淹沒在這為你鋪天蓋地的應(yīng)援聲中。
演唱會結(jié)束后,日子又回到了往常。
研究生畢業(yè)后,梁然希收到了大廠offer,正式成為一名上班族。
某天上司路過他的工位時,發(fā)現(xiàn)了他的電腦屏保。
“咦,小梁,你也喜歡初祺啊。”上司笑呵呵地說,“我女兒也喜歡她,房間里全是她的海報?!?
梁然??粗帘I锨尚毁獾呐餍牵蓛粲⒖〉哪樕嫌猩倌陼r期般一閃而過的落寞和遺憾,卻也有年歲釀就屬于成年人的溫柔與瀟灑。
他點點頭,溫聲承認道:“嗯,我喜歡她?!?
梁然希喜歡王初祺,從很久以前開始,一直喜歡了好久。
他終于坦然地說出了喜歡這兩個字。
這代表著,從此以后,她對他來說是一顆遙不可及的星了。
是同桌的她、是打打鬧鬧的朋友、是終將逝去的青春,所以注定、且永遠不會屬于他。
[番外·我暗戀的同桌女生變成了大明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