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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就是重,難不成你拿著就變輕了?”趙妙元惡聲惡氣,“這些東西有什么好帶的,只要有銀子傍身,哪里買不到,非得辛辛苦苦壓-在身上?”
展昭笑了,說:“荒山野嶺,或者一些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小道上,就買不到。更何況我們還要先走一兩日水路,如果遇到河面結冰、船只擁堵之類的問題,指不定會耽擱行程,到時候再想買補給就晚了。”
“展大人平日里自己出門,也會如此小心謹慎么?”
“當然不會。”展昭道,“但殿下千金之軀……”
趙妙元深吸一口氣。
“快住口吧。你來整理,別煩我了。”
說罷,破罐子破摔地扔下包袱,揚長而去。
小雪節氣當天,雪花應約落下。
微服私訪的動靜不宜太大,碼頭上,就劉盈劉弦和一個宮中的管事前來送別。因為跟趙禎說的是帶了個婢女,所以柳環痕即使被凍得不行,還堅持著婢女的扮相撐場面,不肯變成原型。結果就是,趙妙元扶著她,展昭一人扛下三人的行囊,沉甸甸地登上了船。
這條游船并不太大,但處處透著精雕細琢的痕跡,船頭有觀景亭廊,船體隔出了四間廂房,還有兩個耳房用作炊事之類;設了二樓,鏤空樣式,有人字屋檐,下以六根柱子支撐;屋頂上鋪了綠瓦,檐角上翹,仿佛一家水中的院落,精美異常。
不僅好看,也十分牢固保暖,在廂房里甚至感覺不到外面的風霜。正是因為這樣,一開始登船后,柳環痕短暫地活了一下,蹦蹦跳跳竄上竄下,嚷嚷著怎么布置自己的房間。但很快,船只來到運河中-央,風立刻冷了一倍有余,哪怕廂房材質再怎么保暖,也架不住四周沒有一點溫度可保。
屋里燒了碳,一扇窗戶半開著,趙妙元正坐在旁邊喝茶取暖,就見床上柳環痕的臉一點點白下來,牙關開始卡卡作響。
趙妙元無語道:“要是實在冷,就鉆被窩里暖暖。”
“不不不不行。”柳環痕打著哆嗦說,“現在是冬天,一睡著,就醒不來了。”
趙妙元嘆了口氣,站起身,將茶杯塞進她手里,“那你過來喝點茶,我去外面看看。”
說罷,推開廂房的門。
風裹挾雪粒,伴著河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冷,但是也提神醒腦。趙妙元深呼吸,伸了個懶腰,裹緊毛領披風,邁步到亭廊下。
展昭正在船頭掌舵,聽到聲響,回頭朝她一笑,“殿下。”
“嗯。”趙妙元走過去,“怎么樣?”
“帆和舵很靈敏。”展昭說,“是條好船。”
太陽已經西斜,橘色一-大只倒映在河面,船邊翻出的波浪都金閃閃的。趙妙元極目遠眺,懶洋洋道:“辛苦展大人了,展大人會得可真不少。”
展昭莞爾,問:“如果不帶上昭,殿下想讓誰來掌舵?”
趙妙元瞥他一眼,哼笑:“你會得不少,本宮會得就少了?”
展昭有一點驚訝,“殿下會掌舵?”
“當然了,之前和大娘娘出去的時候,如果只有我們倆個,就是我掌舵。”趙妙元說。
展昭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太后,但沒親眼見過,此時聽長公主談起,不免有些好奇:“原來太后娘娘也會微服私訪么?”
“是啊,她可忙了。”
趙妙元笑著道:“除了處理朝政之外,還有江湖勢力要管,時不時就會跑來跑去。說起來,她才是什么都會的那個,小時候我總覺得,世上就沒有大娘娘不懂的事。”
她瞇著眼睛,胳膊撐在欄桿上,碎發被風卷起。
“她希望能從小培養自己的繼承人,所以時時刻刻把我帶在身邊。一開始,我什么都不懂,外出時總是畏畏縮縮,她就照顧我,給我梳洗穿衣,教我接人待物。不過從來只教一次,第二次就讓我自己干了。
“哪怕是掌舵這樣危險的事,也就只教一次。撞了別人也好,沉船了也好,她都不會罵我,賠了錢,把人撈上來擰擰干,說一句‘再來’,不管耽擱多久,都要我試到成功為止。
“成功了,接下來便全是我做;不成功,就接著練。所以呢,只要在她那里出得了師,我什么都不會怕的。”
回憶像河中細浪,一波一波拍在腳下,又柔柔滑開。展昭凝視著她被光映照的側臉,見人眨眼,便移開目光,轉而去眺望遠方的一只水鳥。
“聽起來,太后娘娘倒與昭的父親有一點像。”
趙妙元有了些興致:“是嗎?”
展昭點頭道:“昭族中原本還算寬裕,不過幾歲的時候就家道中落了,好在父親武功超群,帶著我和娘一起闖蕩江湖,也能混口飯吃。
“從父親教我武藝開始,他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事必躬親’,哪怕母親和他能幫忙處理的的,也無論如何要讓我去做。
“記得有一次,昭打獵時沖進了農家的麥田里,那農夫一家已經跟他說過賠償便好,父親卻一定讓我隨著他們耕半個月地,回家后還要抄字帖,里面都是些《管子》《太公家教》的句子。”
趙妙元彎起嘴角,“你父親似乎是個很正派的人。”
“嗯。”展昭也學著她把胳膊撐在欄桿上,“他告訴我,光靠武功高強、嫉惡如仇,不可算俠客,還要做到修身養性、克己復禮,才是大俠中的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