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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鞘的、薄如紙片的劍,靜靜躺在地上,已經(jīng)不再閃光。而室內(nèi)唯一還有光的,只剩下來人的劍。
這是一個白衣人,衣服雪白,臉也雪白,眼睛冷得像兩塊冰,淡淡地看著他們。
他旁邊還有一個人,中年蓄須,與世子長相有些類似,赫然是南王本人。他看著趙禎,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冷笑:“四-大名捕?好大的陣仗!可惜……在真正的劍仙面前,你們還不夠看!”
看到真正的劍仙,趙禎一點也不害怕,反而開始探頭探腦:“好俊的劍法!你就是‘白云城主’葉孤城?”
葉孤城看了他一眼:“陛下竟然聽說過草民,真是榮幸。”
說著榮幸,臉上卻沒有謙卑的神色,眉梢眼角反而顯露出倨傲,那是對自己劍法的絕對自信。
就聽趙禎長吁短嘆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趙妙元在旁邊聽得眼皮抽了抽。
葉孤城道:“成王敗寇,敗了的才是賊。”
說罷,他舉起劍,對趙禎說:“請。”
趙禎問:“你要和朕比劍?”
葉孤城道:“你不敢嗎?”
趙禎說:“朕不和你比。”
葉孤城:“為什么?”
趙禎就道:“因為你身為一代劍仙,不求武學(xué)至臻,反而意圖謀反。出爾反爾,表里不一,邪念侵體,雖然手中有劍,心中卻已無劍。”
葉孤城的臉色變得更白了。他冷笑道:“難道你心中就有劍么?”
趙禎頷首,說:“朕受命于天,著黃袍,戴冕旒,攘外安內(nèi),庇佑萬民,練的乃是天子之劍。”
那雙握著長劍的手上,緩緩攀上一圈青筋。葉孤城道:“我就不信,你這天子劍,抵得過一招天外飛仙!”
趙禎笑了一下,未曾說話,他身邊一直無言的女人忽然開口:“你可知道,所謂的天子劍,究竟是指什么?”
葉孤城的視線移到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長公主殿下。”
“葉城主。”趙妙元好整以暇地對他打招呼。
“請賜教。”葉孤城冷然道。
趙妙元點點頭,慢慢道:“公亦嘗聞天子之怒乎?士人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縞素;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頭搶地耳。天子之怒么……”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雖遠而必誅之!”
葉孤城一愣,雖還沒有聽懂,心中不知為何,已經(jīng)一股不安。
趙妙元頓了頓,看了一眼葉孤城,道:“以燕谿石城為鋒,齊岱為鍔,晉魏為脊,周宋為鐔,韓魏為夾;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無論是儋州、南國、乃至海中小島,合縱連橫,一掃六合,是為天子之劍。”
趙妙元繞著南王、南王世子和葉孤城,一步一步地走了一圈。
南王是藩王,他的根基是南地;葉孤城是白云城主,他的根基是飛仙島。那里有他們的祖先,他們的親朋,他們的責(zé)任,他們一生的痕跡。無論他們在哪里、做什么,他們的根基都使他們無法塵緣斷絕,徹底出世。
葉孤城很喜歡飛仙島,他的劍法就悟自飛仙島上的月光,他的輕功更練于白云城旁的海浪。夜晚,月圓,在海上踏浪,沐浴著月光和海風(fēng),仿佛飛降的天外仙人,這是葉孤城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他絕對放不下飛仙島和白云城。或許,這也是他需要謀反,而西門吹雪卻絕對不會的原因。
但長公主的這番話,卻明晃晃地告訴他們:今夜之后,只要趙禎仍然是天子,就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南地和飛仙島大肆清洗,消滅二人在當(dāng)?shù)氐娜坑绊懀諝w中-央集權(quán)所有。
世子倒還好,可隨著她不疾不徐的話語,南王與葉孤城的臉色卻迅速鐵青了下去。趙妙元知道他們已經(jīng)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了一下,最終盯著葉孤城的眼睛,緩緩道:“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云,下絕地紀。此劍一用,匡諸侯,天下服矣!”
她的話說完,葉孤城已經(jīng)汗如雨下,連手上的劍,都有一瞬間的顫-抖。
王安也感受到威脅,大聲說:“城主,動手!你現(xiàn)在若不殺了他們,一切都完了——呃!!”
“呼”的一聲,一陣輕風(fēng),他脖子上已經(jīng)裂出一道細細的血痕。接著,從那血痕處,王安的頭顱慢慢滑開,“咚”地掉在地上。
冷血殺了王大總管。但即便如此,他與他的師兄仍然心知肚明:他們絕對攔不住葉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