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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宮人們大汗淋漓、喏喏連聲,趙妙元掀簾跨出轎子,一抬頭,面前是一棟義莊,“洪福院”三個字寫在華麗的牌匾上,往下看,一排排禁軍衛兵巍然聳立、層層疊疊,將這座院落團團圍住。
趙妙元心下一沉,問道:“劉府也是這種情況?”
扶她下輦的是左掌侍劉弦,繃著一張冰塊臉,吐-出兩個字:“更甚。”
史書說劉娥“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事實上她也的確掌事以仁,救下了自己情敵的女兒,也就是小趙妙元,還將她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不僅如此,她還接納丈夫和自己婢子私通生下的兒子,善待婢女,重用其子,最終將那孩子捧上了皇位,正是史書里交口稱贊的仁宗趙禎。
趙禎從小被她撫養長大,一口一個“大娘娘”叫著,如今劉娥新喪,他卻因為旁人一句挑撥,認為劉娥殺了他的生身母親,在還未查明真相的情況下,派禁軍包圍劉娥的親眷,弄得人盡皆知;再加上這段時間汴京城內不知為何盛傳鬧鬼,有心人士將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一時間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況且,在趙妙元前世的記憶中,正因為今天“仁宗認母”之事轟動朝野,劉娥死后的名聲才更加蒙上一層陰影,甚至那出最經典的“貍貓換太子”便脫胎于此,劉娥在戲中更是相當于最大的反派。
狼心狗肺,還做什么仁宗。趙妙元冷笑一聲,幾步走到洪福院門口。
“唰”的一聲,兩桿長矛森然橫在眼前:“皇家禁軍護衛在此,何人敢闖?!”
下一秒,左右掌侍雙劍出鞘!
四點寒光,鏘鏘數聲,眾人驚呼,長矛盡落。趙妙元如入無人之境,一秒也沒有停留,一掀下擺,跨入院中,只留下一句:“趙妙元!”
禁軍護衛們面面相覷。頭領急道:“可是長公主?圣上有言,不能放任何人進洪福院,就算是長公主……”
劉盈劉弦對視一眼,雙雙放下劍。劉盈對禁軍頭領柔柔一笑:“長公主久居山中,你們不認也是有的。可是你再好好看看我們?”
那頭領定睛一看,面前的兩位侍女有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年齡稍長,都背著雙劍,一位總是笑瞇瞇的模樣,另一位則古波不驚、寒氣凜然。
在二人的注視下,頭領后背緩緩滲出冷汗。
“盈、盈姑姑……弦姑姑……”
幾聲棍棒掉落,一片雙膝及地。
劉娥太后的余威尚在,趙妙元不擔心她的左右掌侍擺不平那些禁軍。她一路直入,就見左右跪倒了一片,都是這義莊內的灑掃和管事們,正使勁把眼珠子往下面瞅,恨不得以頭搶地。等她終于走到內堂,正中間堂堂正正擺著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就算日頭已偏,仍然熠熠生輝。棺材板已經被掀開了,她那倒霉哥哥就趴在棺材邊上,正愣愣望著里面發呆。他身旁數個內侍,見到有人闖入,駭然望過來,看清是趙妙元后連忙來攔。
“哎喲,長公主殿下……”
“閃開!”趙妙元不耐煩地推開他們,直直走到趙禎跟前。趙禎一身絳色帝王袍服,睜著那雙紅腫的眼睛,亦是驚訝地看著她。趙妙元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將他拽了起來,在周圍眾人倒吸涼氣的聲音中,涼涼問他:“這下看清楚了?”
只見棺槨中,水銀漫過大半,一個清秀的女人躺在正中,鳳冠華服,妝容得體,正是趙禎的生母李宸妃;就算已過去一年,除了臉色蒼白之外,她竟活像是一個生人。這具棺槨,這身華服,這頂鳳冠,還有水銀密葬之法,都是頂格的喪葬配置,可見主持李宸妃喪事之人用心之深。
所有人都知道,那人正是太后劉娥,而她,也只比李宸妃多活一年而已。
趙禎與趙妙元二人雖然不是同一母所出,甚至前半生,趙妙元都不能算是記在劉娥膝下的皇女,但的的確確都是由劉娥撫養長大。如今劉娥方崩,自己卻做出來那些事,過分與否,趙禎都是知道的。
現在趙妙元拽著他的領子,他也沒有精神掙-扎,哽咽著喏喏叫了一聲:“妙元……”
“啪——!”
趙妙元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周圍內侍立刻驚了,連滾帶爬地沖上來,可恰恰這時劉盈劉弦施施然趕到,內侍們見了她二人,又老鼠見了貓似的,連滾帶爬地退了回去。
趙禎被摑,臉迅速腫了,一時間似乎不能接受當了皇帝還要被自己妹妹打,連哭都忘了,捂著臉驚恐地看著趙妙元。
“看我做什么?”趙妙元森然道,“我問你,棺材里什么樣子,看清楚了沒?”
趙禎磕巴地說:“看、看清楚了……”
趙妙元冷笑一聲,一把將他推開,趙禎重心不穩,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兒。趙妙元又問他:“這規格,是你給大娘娘安排得好,還是大娘娘給你娘安排得好?”
“我……我……”
“遠不間親,新不間舊。八王爺瘋了那么多年,現在他說一句你就信?”
“……朕……”
“事死如事生。要不要我去燒香問問大娘娘,看到你派禁軍包圍劉氏親眷府邸,一副只差簽字畫押的做派,她究竟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