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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見面,曹宗渭面色冷冰到極點,這個女人與他“偶遇”的方式果然很特別,過會子她是不是要說無意間聽到他在長明燈面前悼念亡祖母說的話,然后感同身受?
賀云昭看見曹宗渭的那一刻也愣了,她連忙擦了擦眼睛,生怕被他看出破綻,道了一聲“侯爺”。
曹宗渭下了三級石階,緩緩走到賀云昭面前,勾起左邊嘴角笑了笑,道:“真巧。”
賀云昭從曹宗渭眼里看到了不屑和鄙夷,甚至還有點怒氣,難道她什么時候招惹他了?
意識到“曹叔叔”已經變成了陌生的武定侯,賀云昭再不敢似孩提時那般親熱地對待曹宗渭,不自覺退了一步,防備道:“是巧了,侯爺若無他事,妾身先……”
不待賀云昭把話說完,曹宗渭一把將人推倒在墻上,掐著她的下頜,虎口正對她的下巴,仔細打量她今日的裝扮。
今日禮佛,來的是清凈圣地,賀云昭今日穿的很素凈,月白文心蘭緙絲褙子,配淡綠色的縐紗裙子,一根玉簪斜插在頭上,脖子上戴著一顆荷葉上露珠大小的瑪瑙,邊上陪襯幾顆翡翠玉珠,清新淡雅的打扮撞上艷美的五官,像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從畫中入了凡塵。
曹宗渭不得不承認,何云昭這個女人容貌無可挑剔,可俗可雅,加上她眼里含著以假亂真的傷痛之情,讓人有幾分心動憐惜,還真叫人有些舍不得。
不過,這個女人他不可能會喜歡,不僅不會喜歡還會讓她安分守己,老老實實把忠信伯府的顏面給保護好了。
賀云昭頓覺下巴吃痛,臉頰被掐得鼓起來,嘟著嘴掙扎道:“松開!這是鎮國寺!”
呸!什么曹叔叔!沒想到在孩子面前是那副正經模樣,在別人面前卻是痞子樣,哪里有點長輩的樣子!
賀云昭對曹宗渭半點對長輩的敬畏之情都沒有了,若非這副身子太弱了,按她以前的脾氣和力氣,早一把推開他,一腳踹到他命根子上!
賀云昭被他鉗制的死死的,曹宗渭靠近一步,幾乎是壓著她的身體,眼底一片陰郁道:“你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該跟蹤到我祖母的長明燈前。我不管你是不是真替我難過,守好你忠信伯夫人的身份!”
賀云昭漸漸明白過來,這廝怕是以為她對他有非分之想。
賀云昭費盡力氣張嘴道:“侯爺好厚的臉皮!我方才遇見賀同知家的夫人,她告訴我她女兒病重危及性命,悲傷難抑,一番傾訴引得我思念亡母,這才哀思難止,哭紅了眼,與你又有什么干系?”
曹宗渭皺了皺眉,想起了賀家的小女兒,算算年紀今年也該十三歲了吧?他記得這小丫頭六七歲的時候,他的妻子將將生了小兒子去世,他好像也不難過,只是一個月里都沒笑過。去了賀家之后,小云昭摟著他脖子躲著漫談的大人們,在他耳邊悄悄道“曹叔叔,你別難過,以后卿卿給你做妻子”。
那是曹宗渭亡妻去世后的第一個笑容,他笑著拍了拍賀云昭的腦袋,還親了親她的臉頰,把她抱到肩頭玩了一個下午。
這兩年他愈發忙了,回京時候不多,忽然之間聽到小丫頭病重的消息,竟然有一絲絲難過。
賀云昭正趁曹宗渭走神之際,重砍他的手腕,抬起左腳就要踢他右小腿。
到底是軍中出來的人物,曹宗渭立即反應過來,拿被劈得酸痛的手腕去擋賀云昭的左腿,哪知賀云昭收了左腿,伸出右腿踢在了曹宗渭左小腿上。
曹宗渭膝蓋一彎,差點跪了下去,賀云昭及時抽身溜出去,轉了個圈穩穩當當地望著他道:“倒不用侯爺真跪下,這就算你給我賠禮道歉了!”說完,轉身就跑了。
好一招聲東擊西!曹宗渭站直了身子,定定地看著那抹清麗的背影,飄逸的長裙,抹了抹鼻子,指尖還有她臉上脂粉的香味,是清香的茉莉。
但愿何云昭今天沒有騙他才好,否則他不會容忍別人這般戲耍他。
曹宗渭眨眼閉眸的時候,腦子里印著賀家小姑娘的小臉蛋,驀地發現賀云昭、何云昭,名字竟然這般相似,長相打扮也有些形似,也難怪賀夫人會同她提起自己女兒的事,只怕是觸景生情的緣故。
從鎮國寺出來后,曹宗渭騎著馬去了賀家,探望病重的“賀云昭”。而賀云昭本人,則回了忠信伯府。
☆、第十二章
賀云昭回了忠信伯府后很快就把曹宗渭的事拋卻腦后了,現在她一心只想著報仇,以及探查何云昭的狀況。
就賀云昭在鎮國寺所知而言,她覺著何云昭的情況不太好,只可惜這種事完全沒有頭緒,連大夫都束手無措,否則她真不想婆母死掉。
想了又想,賀云昭打算去賀家親自看一眼,只是不曉得甄氏肯不肯見陌生人。以她對甄氏的了解,母親應當是不大愿意結交好友,賀家現在狀況也不太好,內宅一切也都要人操持,只怕難得見到何云昭了。
抱著極小的希望,賀云昭還是讓人送了帖子給賀家,略表了對賀家千金的憐惜之情,意欲探望一番。
事情過去五天,帖子果然沒有回音。賀云昭就知道暫時見不著何蕓招了,若還要等她消息,須得等到下個月甄氏去鎮國寺上香的時候才行。
苦悶郁積,賀云昭接連幾日心情不佳,連著給甄管事送了幾道“催命符”去,甄業召集人手沒日沒夜地核對冊子,整整五日才核對完畢,把丟失的、損壞的一一清點出來,歸入冊子。
那些被沈蘭芝和沈玉憐要去的東西,甄管事親自帶著人去全部要了回來,據說迎春居和秋水苑幾乎都被搬空了。
這事鬧出了很大的動靜,賀云昭在正院正房都聽見丫鬟們議論,說一件件地貴重物品從那兩間院子搬出來,不曉得的還以為是正室夫人要搬院子呢。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賀云昭正在查看府里的賬本,有些爛賬是算不清了,她也不打算計較,忠信伯府好不好跟她沒有關系,她只要能保證下人聽話,不給她報仇的事添亂就行了。
核賬的時候,賀云昭與林永連有過幾次來往。新夫人恩威并濟的手段讓林永連很是信服,他不僅十分配合,態度也很尊重。
可見賀云昭識人是沒有錯的。
賀云昭查完了兩本,文蘭急匆匆地進來,稟道:“夫人,迎春居那邊鬧起來了。”
“哦?鬧什么?”
“沈姨娘不準甄管事再帶人去搬東西了,甄管事派來的人說,姨娘披頭散發地擋在屋門口,誰也進不去。”
把茶杯狠狠地砸在桌上,賀云昭猛然起身道:“就怕她乖乖從命了,帶上四個粗使婆子跟我去看看。”
賀云昭說了這話,文蘭和文蓮都松了一口氣,沈姨娘太過難纏,她們真怕規矩就斷在姨娘這兒,往后又是一團糟。
賀云昭帶著一行人浩浩湯湯去了迎春居,甄業見了夫人,抹了把臉,狠狠地松了口氣,新夫人不好惹,姨娘也不好惹,他夾在中間這是兩頭難辦!
甄業狗腿地給賀云昭行了禮,為難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朝賀云昭投了個求救的眼神過去。
賀云昭冷淡地看他一眼,也不大搭理,帶著丫鬟婆子就往屋里去。
沈蘭芝見賀云昭來了,動也不動,坐在門檻上掩面抽泣。
賀云昭往里面看了一眼,以前擺著的老檀木桌子和黃花梨的圈椅都不見了,空空蕩蕩看起來凄涼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