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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聲詢問,“是誰?”
沒有人回答。
有的只是一個女聲低低的哭泣聲。
“你是誰?”
女孩抬起頭來,我認出來,她是我上高中的時候從持刀的歹徒那里救下來的那個女孩,名叫池曼。
夢境外,有人在拼命呼喊她“小曼”、“曼曼”。
從閃現的片段來看,應該是出了車禍。
我拍了拍她的臉,說:“你不要睡,不要呆在這里,快回去!你的家人在等著你!”
池曼說:“對不起,時汩姐。我當時很想找你道謝的,我很想。可是我家里拿不出很多的錢,我媽說,你有社會人士和學校的捐款,我們先不急著報答。可是,我之后,卻也沒能去看你。”
“還有你的葬禮,我去了,但是沒敢走進去。”
“時汩姐,你能原諒我嗎?”
我摸了摸她的臉,說:“沒什么原諒不原諒的,我當時救你,是有我的私心。所以你不需要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真的,你好好活著,替我吃這世界上所有好吃的東西,替我看所有好看的風景,好好活著,我會很開心的。”
“快點回去吧,啊。別讓她們擔心。”
池曼握住我的手,連應了兩聲,“好。”
“好。”
從夢境中醒來后,我問孟婆:“是不是還有兩夢?”
她點了點頭。
我停留在人間的最后七天。之后的月圓之夜,我再不能回到我的故鄉。
整個平原落下豐沛的雨,我在此徘徊很久了。
我看見螢火蟲飛蕩的田野,聞到茶的芬芳,月亮如詩中的玉盤。
我見到一個冬天,村里的人在做紅薯淀粉,整個村莊充滿了水的潤澤。
漸漸的,我不太能看清眼前的事物了。
我對此毫無慌亂。
一開始,我好怕這世界上,沒有一處能證明我的存在的地方。
所以我用心對待別人,希望或許萬分之一,能有人記得我。
但現在,我每時每刻都在祈禱,沈清還,不要記得我。
沈清還依舊不能睡在我們曾共眠過的那張床上,而是睡在客房。
晚上,沈清還點燃一支線香,坐在書房的椅子上。
我依稀看見她的手摩挲著骨灰盒上的文字:n17yyhasy.
number17永遠會愛時汩。
是用我送給她的篆刻刀刻出來的。
她的腕上似乎還戴著那一串冰冷的手串,右手依舊被頭繩勒出深刻的印痕。
她起身,重新在我的遺物里尋找我愛她的證據。
我高中時的日記只剩下那一本,后來她甚至去問過我母親,問還有沒有我別的本子。
母親說都燒了的時候,她的眼里浮現出灰燼一般的神色。
她的手頭,最后只剩下我大學畢業之后的印記:
夾在我所閱讀的書籍里的,用熒光棒和各色的水彩筆寫下的——
17號。
sqh
沈清還。
在我考研的背誦資料里偶現的文字——
小島。
心跳。
清還。
以及,我們在一起后,我給她寫的便利貼:
【今日菜單:小炒蘑菇、醬爆肉、木須肉片】
【穿厚一點!】
【記得想我。】
……
我剩余的骨灰依舊被她供奉著。
我用虛無縹緲的愛意把她折磨得不成樣子。
凌晨一點十四分,我吹著沈清還的耳朵,提醒她,骨灰的事。
繼上次夢里的最后一面后,我再次讓她感知到我的存在。
沈清還臉上表情忽明忽暗,聲線顫抖如狂風中的水面波紋,“時汩,你……在我身邊?”
我吹拂她的耳朵。
她問:“還有話要跟我說?”
我吹吹她的右耳。
“說你最后一面所說的,不是真話?”
左耳。
錯誤。
“骨灰……?”
右耳。
正確
沈清還緊緊抿起唇,停頓了一會兒,又說:“愛我吹右耳,不愛我吹左耳。”
我的魂跟在她身上飄,吹左耳。
“騙子,”她說,“要是不愛我,你根本就不會來。”
我被說中,低頭摩挲著她腕上戴起的陶瓷手串,手串墜得手腕上太沉重了啊。
在能通過風接觸到沈清還的這一刻,我一點一點耐心吹著,企圖磨斷那根細細的繩。
但作用微乎其微。
可也不知道是天助還是什么,竟然真的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