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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毀天滅地。
像所有的東西都在坍塌。
她不回答我,我便也無從得知,趴在她肩頭繼續(xù)昏沉沉地睡去。
她喊:“惜惜。”
“惜惜……”
一聲又一聲地喊。
聲音中也充滿疼惜那樣。
我不得不醒來,看到她灰白的臉上落下一顆灰白色的淚。
我怔了怔,下一秒,身體竟無意識吻去她夢醒時的這顆淚,吞入我的軀體。
它化為了我僅有的一顆心臟。
我開始想:我和她,有沒有一點(diǎn)關(guān)系?
不然,我的耳朵為什么會有些發(fā)燙?
剛剛擁有的心,為什么會有點(diǎn)疼?
天微微亮的時候,人來到客廳,我得以看清這套房子的布局:三室兩廳,一扇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樹木煥發(fā),外有流水縈繞。
房間整體是米白色調(diào)的,裝修明亮,我很喜歡,很想對人說“你出去吧,這里現(xiàn)在是我家了”。
人從柜子里翻出來一本相冊。
我看到了一個有些面熟的人。
長得不是特別讓人有印象,只能算得上清秀。抿著唇,露出酒窩。
人摸了摸照片中的人的耳朵,我的耳朵便開始發(fā)燙起來。
我忽然想起來昨晚,人摸手機(jī)里那個人像背影時,我的后背也像被壓迫、被愛撫一般。
我是她老婆?
我是人的愛人?!
嗯……不確定。
人又打了一通電話,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阿姨,她的一切,都由我來操辦吧。”
應(yīng)該是得到了對方的應(yīng)允,她點(diǎn)頭,說:“謝謝您了。”
掛斷電話后,她的背忽然塌下,又沒了力氣。
片刻后,她重振旗鼓,去了殯儀館。
店員向她介紹著骨灰盒的多種材質(zhì):金絲楠木、紅木、漢白玉、陶瓷等等。
人想了想,說:“木質(zhì)的,要最貴的。”
“好的,我們還有潔身、更衣、化妝、整容整形等服務(wù),您可以選擇。”工作人員將項目呈現(xiàn)在她眼前。
人動著干涸的嘴唇一一詢問著、挑選著。
定完這一切后,人馬不停蹄地奔走。
她趕往一個又一個地方,一封又一封地送出信箋。
有一些人沒有見到,有一些人視為晦氣。
每一步,人好像都走得很艱難。
一直到夜晚。
晚上的撫州又在下雨,人來到一所中學(xué)門前。
我認(rèn)得,這是我們的母校。
最近幾年考得都很不錯,升學(xué)率在整個撫州市名列前茅。
十點(diǎn)半的晚自習(xí)結(jié)束后,人打了一把黑傘走下車,在暴雨中似在等著什么人。
學(xué)生陸陸續(xù)續(xù)地走出來,又閃過一簇電動車的光。
人眼睛一瞬也不眨地在擁擠的人群中搜尋,然后伸臂攔下了那輛電動車上的人。
迷蒙的燈光下,我依稀辨認(rèn)了她。
夢了千百次——小熊老師。
我下意識這樣喊她。
人!你也認(rèn)識她嗎?
她對你好嗎?會不會也用鼓勵的目光注視著你?會不會也會對你失望?
小熊老師對人問道:“清還?!怎么是你?”
人從手提包里掏出白色的葬禮邀請函,遞給她,問:“熊老師,請問您還記得時汩嗎?”
我下意識忽略耳邊的熱意,拎起耳朵聽著她們的談話。
小熊老師愣了一下,隨后笑著說:“我記得的,真的記得她的。”
又問:“怎么啦?”
被稱為清還的人嗓音嘶啞地對她說:“她去世了,前天晚上。”
轟的一聲,電動車倒在水泥地上。
十幾秒鐘后,小熊問:“怎么去世的?”
“救人。”
我聽出小熊的聲音有些發(fā)抖,她的手一下下錘在胸口,語氣里充滿了后悔那樣,說:“我早該勸她一句不能那樣救人,不能不顧自己的死活……”
沈清還把傘握進(jìn)小熊手里,扶起小熊后又扶起她的車子,對她說:“時汩說過,她很喜歡您。她的最后一程,應(yīng)該也希望您來。”
小熊緊緊攥著信封,呆滯地點(diǎn)頭,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晚上十一點(diǎn)的時候,人回到家里。洗完澡后蜷縮在客廳地板上,接著像是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才撥出去一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那頭是個聽起來極為沉穩(wěn)干練的女聲。
女聲問:“喂,心心?”
人的淚再次決堤:“媽,她死了。她去世了。她不要我了。”
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問:“你在哪兒?!你在哪兒呢心心,媽馬上趕過去!”
“家,我在家,我在我們的家。”
“你等著媽,媽馬上就到,別掛電話,一定不要掛電話。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