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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的傷口仍在一下一下抽痛,腳踝也越來越腫。剛才在水務公司還能靠著緊繃的神經撐住,現在真正安全下來,身上的疼痛反而一處比一處清楚。
過了幾分鐘,顧沉忽然問。
「很痛?」
林晚下意識想說還好。
話到嘴邊停了一下。
「……很痛。」
顧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快到了。」
車抵達北嶺時,周野正好在住宿區附近。
顧沉下車后繞到另一側。
林晚正準備自己挪下來。
「我可以單腳。」
顧沉沒理她,直接把她抱了下來。
林晚只好重新摟住他的肩。
不遠處,周野原本懶散地靠著墻。
看見這邊時,他的身體很快站直。
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也跟著消失。
他沒有立刻說話。
視線先落在林晚重新包扎過的右手,接著又看向完全沒有落地的右腳。
「怎么回事?」
周野走了過來。
「摔了。」
「從哪里?」
「設備平臺。」
「多高?」
「兩三米。」
周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圈。
「還有哪里?」
林晚還沒回答,顧沉已經開口。
「左邊肋骨。」
周野眉頭皺得更深。
他沒有再問,只往旁邊讓開。
「先去沉辭那。」
顧沉抱著林晚繼續往醫療區走。
走出幾步后,林晚往后看了一眼。
周野還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也跟了過來。
醫療區里,沉辭正在整理藥品。
抬頭看見顧沉懷里的人時,他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了。
「放這里。」
顧沉把林晚放上檢查床。
沉辭第一時間拆開她右手的臨時包扎。
幾層紗布已經被血染透大半。
傷口從掌心靠近拇指的位置斜著劃過,長度不算太夸張,邊緣有些不整齊,壓住后出血也已經比剛受傷時少了許多。
沉辭檢查了一下手指活動,又確認傷口深度。
「肌腱應該沒傷到。」
林晚松了一點。
「要縫嗎?」
「兩三針。」
顧沉站在旁邊。
「有麻藥嗎?」
沉辭沒有立刻回答。
「有,但剩得不多。」
他看向林晚。
「目前局部麻醉藥只剩幾支,后面還得留給清創和其他急救處置。你這個傷口可以不用,但會痛。」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那就不用。」
沉辭沒有立刻動。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確定?」
「嗯。」
「受不了就告訴我。」
林晚點頭。
沉辭這才低下頭。
「我先清干凈。」
消毒液碰到傷口的瞬間,林晚整條手臂猛地繃緊,左手下意識抓住檢查床邊緣。
她吸了一口氣,硬是沒有把手抽回來。
沉辭的動作隨即停了一下。
「很痛?」
「還能忍。」
「我慢一點。」
他的聲音仍然平穩,手上的力道卻明顯放輕了不少。
清理到靠近傷口中央的位置時,林晚又縮了一下手指。
沉辭沒有催她。
「等一下。」
他停了幾秒,等她重新放松,才繼續把剩下的血污和碎屑清干凈。
「好了。」
林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縫合工具。
「這才剛開始吧?」
沉辭抬眼。
「嗯。」
「那你剛才講得好像結束了。」
「至少最臟的部分結束了。」
林晚一時不知道這算不算安慰。
沉辭重新確認了一遍傷口。
「兩三針就夠。」
「你這樣講也沒有比較安慰。」
「我不是很會。」
他說得太自然,林晚反而愣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顧沉也看了他一眼。
沉辭已經低下頭。
第一針穿過皮肉時,林晚的呼吸驟然停住。
左手扣著床沿,指節一下泛白。
沉辭幾乎立刻停下。
「林晚。」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沒事,繼續。」
沉辭看著她。
「別一直憋氣。」
「不憋也一樣痛。」
「我知道。」
短短三個字讓林晚安靜了一瞬。
站在旁邊的顧沉始終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她抓著床沿的手,忽然把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
「抓這個。」
林晚抬眼看他。
「我會掐你。」
「嗯。」
「很用力。」
顧沉沒有收回手。
「抓。」
林晚看了他兩秒,終于松開床沿,轉而抓住他的手腕。
沉辭重新落針。
幾乎同一瞬間,她的五指猛地收緊。
顧沉手臂上的肌肉繃了一下,卻只是站在原地任她抓著。
第二針縫下去時,傷口邊緣仍然有些滲血。
沉辭的動作停了半秒。
那股昨天才第一次真正碰觸到的異常感,再次變得清晰。
他能感覺到傷口的位置、周圍正在收縮的組織,以及仍在往外滲出的血。
沉辭試著集中注意力。
原本沿著傷口邊緣冒出的血珠逐漸變慢。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
「是你?」
「可能。」
「跟昨天一樣?」
「有點像。」
沉辭沒有立刻繼續落針,仍維持著注意力。
幾秒后,熟悉的疲憊開始出現,剛才變慢的滲血也重新恢復。
他這才收回手。
「維持不了多久。」
林晚看著傷口。
「但至少可以確定,不是只有昨天那一次。」
沉辭抬眼看她。
「兩次還不能確定。」
林晚額角已經出了一層薄汗,聞言還是忍不住道:
「你真的很難說服。」
沉辭沒有接這句。
他的視線在她發白的臉上停了一下,才重新低頭。
「還剩最后一針。」
林晚嗯了一聲。
針尖再次穿過傷口,她的五指立刻收緊,顧沉手腕上的指痕也跟著更深了一點。
沉辭的動作比前兩次更快。
很快,最后一針也處理完。
他剪斷縫線,沒有立刻松開林晚的手,而是先仔細確認了一遍傷口邊緣。
「好了。」
林晚像是直到這時才真正松下來,抓著顧沉的左手慢慢放開。
他的手腕上已經留下幾道清楚的紅痕。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
「我說過會很用力。」
顧沉活動了一下手腕。
「沒事。」
沉辭拿起干凈紗布替她重新包扎。
碰到傷口附近時,他的動作明顯比剛才更輕。
「還很痛?」
林晚停了一下。
「嗯。」
沉辭垂著眼,把最后一圈繃帶慢慢固定好。
「等一下給你止痛藥。」
「不是要省?」
「止痛藥還沒缺到這個程度。」
林晚看了他一眼。
沉辭已經低頭開始收拾東西,像剛才那句只是普通醫囑。
「這幾天不要碰水,右手也別用力。」
接著是腳踝。
沉辭才剛碰到腫起來的位置,林晚的腿便本能地往回縮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停住。
「這里?」
「嗯。」
「我再碰一下。」
這次他先提醒,才重新沿著腳踝慢慢檢查。
林晚忍著疼沒有再動。
「目前比較像扭傷。」沉辭說,「先固定,今晚盡量不要落地。明天如果腫得更厲害,再重新看。」
最后是左側肋骨。
沉辭的手指沿著她指出的位置慢慢檢查,壓到其中一處時,林晚的呼吸立即亂了一瞬。
他幾乎同時停下。
顧沉的視線也跟著沉了下來。
「很痛?」
林晚緩過那一下。
「這里比較痛。」
沉辭沒有再往下壓,只換了另一個位置確認。
「左側肋骨有明顯壓痛,不能排除骨裂。」
「多久不能出去?」
沉辭抬眼看她。
「你現在還在想出去?」
語氣不重,更多是無奈。
林晚靠在床邊。
「我只是問。」
沉辭看了她兩秒。
「至少幾周。」
她沉默了。
沉辭把檢查用的東西放到一旁。
「這幾天先觀察。胸口如果越來越痛、開始喘不過氣,或者哪里突然不舒服,立刻叫我。」
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別自己撐。」
門口忽然傳來周野的聲音。
「挺好。」
幾個人同時轉頭。
周野靠在門邊,臉色其實算不上好看,開口卻還是那副語氣。
「終于有人陪我了。」
林晚看著他。
「你在這里多久了?」
「剛到。」
沉辭淡淡開口。
「從第二針以前就在。」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很閑?」
「比站在門口偷聽的人忙。」
周野懶得理他。
他走進來,視線落在林晚包扎好的右手上。
停了幾秒。
「疼嗎?」
林晚這次沒有停頓。
「疼。」
周野似乎愣了一瞬。
隨后點頭。
「那就對了。」
「什么對了?」
「兩三米摔下去,手還劃成這樣。」周野看著她,「不疼才有問題。」
林晚靠回去。
「你是來安慰我的?」
「不是。」
「看不出來。」
周野嘴角動了一下。
「我不會。」
他的目光又在她包扎好的手上停了一會兒。
「那個跟你一起掉下去的呢?」
「死了。」
周野眉頭這才稍微松開。
「你殺的?」
「嗯。」
「右手都這樣了?」
「還有左手。」
這句話讓顧沉轉頭看了她一眼。
周野則沉默兩秒。
「你挺能折騰。」
「你剛才不是已經說過類似的了?」
「現在是夸你。」
林晚沒聽出來。
沉辭開始收拾器材。
「她需要休息。」
周野站著沒動。
「我又沒吵她。」
沉辭抬眼。
「你現在就在。」
周野皺眉。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么煩?」
「目前主要是你。」
林晚靠在床上,看著兩個人。
最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左側肋骨立刻傳來一陣疼痛。
她的笑聲瞬間停住。
三個人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到她身上。
林晚沉默兩秒。
「……我沒事。」
這一次,沒有人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