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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一個夜晚】
配送車最后停在一條較窄的街道外。前方道路被幾輛撞在一起的車堵住,其中一輛側翻在路中央,只剩右側勉強留出不到一輛車的寬度。顧沉看了片刻,沒有冒險硬擠,按照沉辭指的方向退回上一個路口,從另一側繞了過去。
十幾分鐘后,一棟三層樓高的舊式建筑出現在道路盡頭。一樓臨街的位置掛著已經褪色的診所招牌,鐵卷門完全拉下,旁邊較窄的入口同樣鎖著。建筑右側有一條僅能容納一輛車通過的車道,一直通往后方。
「就是這里。」沉辭說。
顧沉沒有直接把車開進去。配送車停在街口,幾人隔著車窗觀察了一會兒。附近安靜得近乎死寂,街上的店面幾乎全都關著,路旁停著幾輛被丟下的車,其中一輛車門敞開,駕駛座旁的地面散落著一串鑰匙和摔裂的手機。更遠的位置有大片已經干涸的血跡,看不見尸體,也看不見活動的人影。
「后面能進?」顧沉問。
「有車庫。」沉辭說,「鑰匙在我身上。」
陸衡從副駕駛座轉過頭。 「你昨天不是去晟源上班?」
「嗯。」
「鑰匙一直帶著?」
沉辭看了他一眼。 「不然放門口等你來拿?」
陸衡沉默了一秒,重新轉了回去。林晚坐在后方,已經開始習慣這兩個人的相處方式。
顧沉將配送車開進側邊車道。車道比想像中還窄,兩側墻面距離車身只剩不到半公尺。繞過建筑后,后方果然有一座小型車庫,鐵卷門緊閉,旁邊還留著一道供人進出的側門。
顧沉停下車。 「先進去確認。」
陸衡已經解開安全帶。 「我跟你。」
兩人拿上武器下車。沉辭也準備起身,被顧沉看了一眼。
「你留下。」
「我的地方。」
「所以?」
「我知道里面怎么走。」
「你有傷。」
沉辭低頭看了一眼腰側。 「已經處理過了。」
顧沉沒說話。沉辭和他對視幾秒,最后還是陸衡先開口:「你就坐著吧。」
沉辭轉頭看他。 「至少我知道門在哪。」
「這么大的房子,我們應該找得到。」
「你剛才在晟源連出口都找不到。」
「那是你們公司的路有問題。」
「不是我的公司。」
陸衡已經推開車門。 「隨便。」
顧沉和陸衡很快進入側門。林晚留在車里。沉辭靠著車廂,低頭確認了一下腰間重新包扎好的傷口。繃帶沒有明顯滲血,他才重新把衣服拉下來。
年長男人坐在另一側,受傷的腿伸直放著,臉色仍然不太好。林晚拿了一瓶水遞給他。 「喝一點。」
男人接過去。 「謝謝。」
他喝了幾口便停下。林晚沒有多說,車廂重新安靜下來。
大約幾分鐘后,前方忽然傳來兩聲很輕的敲擊。林晚立刻抬頭,沉辭也坐直身體。又是兩聲,節(jié)奏很固定。
「他們?」林晚問。
「應該。」
沉辭起身,拉開后車門。顧沉正站在外面。
「一樓安全。」
「樓上呢?」沉辭問。
「還沒看。」
「樓梯在診間后面。」
顧沉看向他。 「帶路。」
幾人先把年長男人留在車里。顧沉和陸衡走在前面,林晚跟著沉辭進入側門。
門后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空氣里有股長時間無人使用的悶味,混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墻邊堆著幾個紙箱,上面積了一層薄灰,再往前便是一樓診所。
候診區(qū)的椅子整齊排列著,柜臺后方的電腦早已關機。幾間診療室的門都開著,里面沒有明顯被翻動的痕跡。
「停業(yè)多久了?」林晚問。
「一年多。」
「東西還在?」
「大部分清掉了。」
沉辭推開其中一間診療室。 「留下來的都是沒必要搬的。」
陸衡從旁邊經過。 「所以你住在停業(yè)診所?」
「樓上。」
「有差?」
「有。」
「哪里?」
沉辭停下腳步。 「樓上沒有診療床。」
陸衡看了他兩秒。 「你真的很難聊天。」
「謝謝。」
林晚沒忍住偏開臉。顧沉已經走到走廊盡頭,樓梯就在后方。
「二樓是什么?」
「以前的辦公室和休息室。」
「三樓?」
「住的地方。」
顧沉先上樓,陸衡跟在后面。這一次沉辭沒有被留下,四人逐層確認。
二樓沒有異常。幾間辦公室都空著,桌椅還在,文件卻已經清得差不多。最里面是一間小型休息室,放著兩張單人床和幾個鐵柜。
三樓明顯有人生活過。客廳不大,家具很簡單。靠墻放著幾排書柜,里面塞滿醫(yī)學書籍和資料夾。桌上還放著幾個沒有收起來的杯子,旁邊堆著幾本翻到一半的書。
林晚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你一個人住?」
「嗯。」
「這里不是你老師的?」
「他不住這里。」
「所以整棟都給你?」
「暫時。」
陸衡從后面走進來。 「難怪你不搬家。」
沉辭看向他。 「我為什么要搬?」
「當我沒問。」
確認三層樓都沒有異常后,幾人才重新下樓。顧沉把配送車開進后方車庫,鐵卷門重新落下時,外面的光線被一點點隔絕,最后只剩車庫頂部一盞昏黃的燈。
林晚抬頭看了一眼。 「還有電。」
「這一帶暫時沒停。」沉辭說。
暫時。沒有人忽略這兩個字。
幾人把受傷的男人扶進一樓診間。沉辭重新替他檢查了一次腿,又從診所剩下的物品里找出更合適的固定板。林晚則跟著顧沉和陸衡把配送車上的物資搬進來。
水、食物、醫(yī)療用品和工具。剩下的半桶燃油沒有拿下車。
顧沉將東西分開放好,又檢查了一遍所有入口。等真正停下來,林晚才感覺到累。不是某個地方特別疼,而是整個身體都像忽然變重了。
她坐在候診區(qū)的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縫里還有已經干掉的血,不知道是誰的。這一天里,她碰過太多血,自己的、顧沉的、侵蝕者的,還有那些她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留下的。
林晚盯了一會兒,起身走向洗手間。水龍頭還能用,清水沖下來時,她怔了一瞬。直到血跡一點點從指縫里被沖走,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好好洗過手。
水流最開始是淡紅色,很快變清。她洗了很久,久到手背都有些發(fā)白,才終于關掉水。
走出洗手間時,陸衡正靠在走廊另一側。林晚腳步停了一下。
「有事?」
「沒。」
「那你站這里?」
「等顧沉。」
林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顧沉正在車庫里檢查配送車。她點了點頭,準備離開,陸衡卻忽然開口。
「剛才那件事。」
林晚轉頭。 「哪件?」
「晟源。」
她看著他。陸衡停了一下。
「謝了。」
很簡單的兩個字,沒有多余的情緒。林晚反而愣了一瞬。
「不用。」
陸衡看著她。 「我不是在客氣。」
「我也不是。」
兩人安靜了片刻。林晚先移開視線。 「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我知道。」
陸衡沒有再說,林晚也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她正準備上樓,顧沉已經從車庫出來。陸衡朝他偏了一下頭,兩人很快走向一樓另一側。
林晚沒有跟過去。她上了三樓。
客廳旁邊有一間浴室。沉辭不知道從哪里找出一套干凈衣服放在門口,男裝,明顯大了一截,旁邊還放著一條新的毛巾。
林晚拿起衣服看了一眼。 「沉辭?」
樓下傳來他的聲音。 「什么?」
「衣服是你的?」
「新的。」
「我不是問這個。」
下面安靜了一秒。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