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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折騰這個干啥。”姑姑靠在枕頭上,聲音有點(diǎn)啞。
“沒事。”她把剪刀擦干凈放回抽屜,“姑,那我上學(xué)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
學(xué)校里,她沒什么朋友。課間的時候別人三五成群去小賣部,她就坐在座位上看書。有時候是真看,有時候只是把書翻著,眼睛盯著窗外。
關(guān)于她的謠言越來越多,版本不一。有人說她在外面賣,一個晚上八百;有人說她是被包養(yǎng)的,經(jīng)常看到一輛黑車來接她;也有人說她勾引過好幾個男老師。她從來不辯解,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說。
有一次她試圖跟后排的一個女生解釋,說那輛車是便利店老板娘的朋友,順路送了她一段。女生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哦”,轉(zhuǎn)頭就走了。后來那個女生跟別人說:“她還特意跟我解釋,肯定有鬼。”
李小曉是唯一一直跟她說話的人。雖然有時候說的話不太好聽——“夏夏你傻啊,她們說你你就罵回去啊”——但好歹是有人在跟她說話。
十月中旬的一個周三,出事了。
那天上午第三節(jié)課間,走廊里突然鬧了起來。有人在大喊大叫,一群人在跑,然后整個樓層都嗡嗡地震。季夏夏從數(shù)學(xué)卷子里抬起頭,聽見后面有人說“日記”“全是黃的”“我的天哪”。
李小曉不在座位上。
過了大概十分鐘,李小曉從后門進(jìn)來,臉色很差,嘴唇發(fā)白。她坐下了,沒說話,肩膀僵著。
“小曉?”季夏夏輕聲叫她。
李小曉沒應(yīng)。她把頭埋進(jìn)胳膊里,趴在桌上。季夏夏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被抖掉了。
下午,日記的事傳遍了高二年級。
有人在女廁所撿到一本綠色封面的厚皮筆記本,翻開來,每一頁都寫滿了。字跡歪歪扭扭,內(nèi)容全部是關(guān)于一個人的——高二六班的沉南璟。
沉南璟。
一頭張揚(yáng)的藍(lán)發(fā),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耳洞一排,校服從來不系扣子,抽煙打架換女人跟喝水一樣。家里在A市碾死人也沒人敢管。上學(xué)期把一個男生打進(jìn)醫(yī)院,那男生后來轉(zhuǎn)了學(xué),家長連屁都沒放一個。
日記里寫得很詳細(xì)。他穿什么顏色的衛(wèi)衣,哪天在籃球場投了個三分,手指夾煙的動作,鎖骨上的紋身。還有很多別的——寫他把她按在墻上、脫她的衣服、掐她的腰、進(jìn)入她身體是什么樣的感覺。細(xì)節(jié)鋪得很滿,滿到傳閱的人看得臉熱。
這本日記不知道經(jīng)了多少人的手,一個下午就爛了。
消息傳開的時候,沉南璟正在六班最后一排打游戲。他同桌把手機(jī)湊過來給他看,其中幾頁被人拍了照,已經(jīng)傳到了學(xué)校表白墻上。
沉南璟把手機(jī)拿過來看了兩秒,嗤了一聲:“這他媽誰寫的。”
“不知道,說是三班一個女的,姓李。”
“哪個?”
“好像叫什么小曉。”
沉南璟把手機(jī)扔回給同桌,沒再說第二句話。旁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把表白墻的帖子刪了,手機(jī)揣回兜里。
李小曉的座位空了一個下午。
季夏夏在女廁所找到她的時候,她蹲在最里面那個隔間,門沒鎖,人縮在馬桶蓋上。
“小曉。”
李小曉抬起頭,眼眶紅著,但沒哭。她抓著季夏夏的
手,指甲掐進(jìn)季夏夏手背的肉里。
“夏夏,他會弄死我的。你不知道,上次有個女的給他寫情書,他讓人把她頭發(fā)剃了。還有個男的背后說他壞話,牙都被打掉了三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寫著玩的,我沒想到會掉出來……”
她聲音越來越快,話擠著話。
“夏夏,你幫幫我。你跟我不一樣,你成績好,老師喜歡你,他可能不會把你怎么樣。你家人都是愛你的。你就說日記是你的,行不行?就這一次,就幫我這一次。”
季夏夏看著她。隔間里有一股很濃的消毒水味,門板上貼著防艾滋的公益廣告,邊角翹起來。
“小曉,那個日記……”她張了張嘴,話沒說完。
“我知道我過分了,但我是真的沒辦法。我爸說了,我在學(xué)校出事他就打斷我的腿讓我回去嫁人。夏夏,你幫幫我……”
李小曉抓著她手的力度越來越大,捏得她骨頭疼。
季夏夏低下頭,看著自己鞋面上沾的一塊泥點(diǎn),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踩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