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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雪只覺得握住自己胳膊的仿佛鐵鉗,讓她無法掙脫,蕓茹的指甲甚至要陷入肉中,猛地帶起一陣疼痛,偏偏作為母親的蕓茹卻像是毫無所覺,只知道緊緊抓住眼前這個能讓她通往更富貴階層的女兒。
“剛才我和母親說了,我們先去一個地方看看吧。”
蕓茹眉頭緊皺就準備拒絕,但看到薛雪若有所思的眼,她忽然瞇起眼,難不成薛雪是準備帶她和姬永見面?
蕓茹的腦補能力很強,在她看來這個女兒還是聽話的,上次姬永為她出頭,兩個人又共同出席了什么發布會,十有八九是在一起了,這種情況下,姬永想要見見自己這個丈母娘,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吧。
蕓茹整理著衣服,笑容中多了幾分矜持,“好,既然小雪都這樣說了,那我就去見見吧。”
薛雪看對方的動作就知道她內心的想法,卻沒有揭破,和蕓茹一起下樓坐到陳叔車中。
陳叔在看到蕓茹的一瞬間就覺得心里不舒服,但還是按照小姐此前的吩咐,將車緩緩開往指定的地方。
一開始蕓茹還興致勃勃,甚至想如何給姬永一個好印象,又要讓對方明白,迎娶自己的女兒需要先好好討好丈母娘,但很快,道路兩旁越發荒涼破敗的景象打破了她的幻想。
“怎么回事,這是去哪?”蕓茹目光咄咄地看著薛雪,“你要把我帶到哪去?”
她拉了拉車門,發現都已經被鎖了,不禁開始驚慌,只覺薛雪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冷。
“放心吧母親,不過是帶你去見一個熟人罷了。”薛雪緩緩說著,“您應該也有一段日子,不曾見到他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垃圾場
看著薛雪面上的表情,蕓茹有些慌張,她本以為薛雪季然是自己的女兒,定然會被她捏在手心,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正如每一個兒女不都希望能得到父母的喜愛嗎?薛雪以前表現的那樣優秀,不就是為了讓自己多夸夸她,陪陪她?
但此刻薛雪的笑容極為淡漠,看似和往日一樣柔和,但眼中的光卻是薄涼一片,像是池塘中倒映的月色,看似散發著溫柔的銀光,觸手后只有冷的不像話的水波。
“小雪,你想要把我帶到哪里去?”蕓茹忍不住放緩了聲音,呼吸卻變得急促起來,她的xing子本就強勢多疑,此刻忍不住想到,莫非是老爺子在暗中cao縱這一切?她以己度人,想到自己每天恨不得薛渠早早死掉,對方應該也對自己這個兒媳懷恨在心,說不定就借著薛雪的手想要將她引出來?
薛雪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蕓茹此刻心中極度慌張,她淺笑著搖了搖頭,“母親您何必怕,難道我會對你做什么嗎?”
這可不一定,蕓茹心中嘀咕著,臉上卻笑得和藹,“是啊,小雪是母親的乖寶寶,當然不會做什么事了,不如現在就和我回家吧,這里太偏僻了。”
“乖寶寶?”咀嚼著這三個字,薛雪似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話語般,“母親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
從來都將她當成工具,就算是再怎么努力,甚至取得了第一的成績,蕓茹也不會揮灑分毫的母愛,更像是將自己當成了拿出去炫耀的吉祥物,卻從來不管她會不會辛苦,車子往更偏僻的地方開去,但是隱隱約約卻突然能見到人煙,天空中遠遠能看到一陣火光,就算是車窗玻璃緊緊合上,卻也能聞到一股腐朽的味道。
“這是什么味道?”蕓茹扭過頭不再去看薛雪的表情,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好像是郊區的一個垃圾場?
很快周圍的景象越發印證了蕓茹的想象,四處都是雜亂而無序的垃圾,遠遠就能嗅到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尤其現在的天氣炎熱,那些古怪的、腐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簡直讓人沒辦法忍受,他們坐在車窗里或許還好一點,但此刻站在周圍的人恐怕聞到這股味道連眼淚都會辣出來。
原本這種地方在蕓茹的想象中應該沒有什么人,但出乎意料的,周圍竟然有許多流浪漢、乞丐一樣的人物,他們在垃圾場周圍站著,渾身骯臟的想要從里面挖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仿佛聞不到這股味道般,拼命地尋找著。
“薛雪,你到底想做什么,為什么把我帶到這種地方!”蕓茹勃然大怒,也不再做出剛才那副偽善的嘴臉,她只想知道薛雪將她帶到這里來究竟是為了什么。
“只是想讓母親見見一個熟悉的人罷了。”薛雪示意陳叔將車停在附近,陳叔從在就準備好的袋子里拿出兩幅口罩,薛雪卻搖了搖頭沒有戴,蕓茹自然是搶來一副戴在臉上。
她倒想看看,薛雪究竟想讓她見誰!
下了車后這股味道越發濃烈,就算是戴著口罩也不住地朝著鼻子中竄來,蕓茹從小到大都是在豪門之家長大,什么時候體驗過這種感覺,頃刻間便彎下腰想要嘔吐,薛雪冷眼看著,卻沒有掩住口鼻。
兩個人的周身打扮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有些氣概轉過頭看了兩人一眼,臉上卻充斥著那種漠不關心的表情,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和他們沒什么關系,繼續從垃圾堆中找些食物,或者找一些能用到的東西,旁人丟下的鞋子或者衣服,若是找到便歡天喜地。
看著這些人的動作,蕓茹眼中露出厭惡而輕蔑的表情,薛雪的聲音卻很平淡。
“或許在母親眼中這些人都是螻蟻般的存在,但他們為了活著也很努力啊,這里是他們能夠生存的地方,旁人的施舍不如自己動手。”
“你到底想說什么?”蕓茹再也忍受不了,甚至有種想要給薛雪狠狠一巴掌的沖動,女孩輕笑,“母親隨我來吧。”
蕓茹的眼中滿是疑惑,想了想還是跟在薛雪身后,她倒要看看,薛雪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
沿途不少人看著薛雪,卻沒有伸手乞討,少女的眸光過于溫和,就算在這臭氣熏天的垃圾場,她的神態已經安寧澄凈,仿佛上天派來的天使,如果薛雪是天使,跟在她身后的蕓茹就是面目可憎的夜叉,捏著鼻子恨不得將這些乞丐踢開,生怕自己昂貴的衣服沾惹上這些人的氣息。
薛雪一路看著,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她指向一個方向,問蕓茹,“母親,你看那是誰?”
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有自己認識的人,蕓茹聽到女孩的話語嗤之以鼻,但很快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她渾身一震,不可思議地看向薛雪所指的方向。
那邊的男人渾身污垢,根本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洗澡,不少蒼蠅圍著他嗡嗡打轉,似是不知疲憊般,男人卻連揮走它們的興趣也沒有,顯然習慣了,忽然他從垃圾堆中找到了一塊不知道被扔了多久的面包,上面已經長出了青色的霉,男人卻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什么美味般狼香虎咽。
這個男人看起來和周圍的流浪漢并沒有什么區別,眼中一片麻木仿佛這個世界都和自己沒有分毫關系,一般人也無法穿透層層污泥看清他的長相,但蕓茹不同,她和這個男人睡了十余年,就算彼此憎惡,就算是一對怨侶,但也真真切切地一起生活過。
“薛景?”蕓茹聲音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她雖然想過薛景在離開她以后會過的落魄,但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淪落到這種地步,薛景雖然窩囊但也是名校畢業,老爺子雖然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培養薛楠,但耳濡目染之下薛景至少也有點頭腦吧,現在竟然和乞丐為伍。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薛景先是一震,而后轉過頭看到蕓茹,在一瞬間,他的眼中綻放出無法形容的光彩,似是在沙漠之中即將渴死的人看到一汪綠洲,又像是見到了仇人,種種情緒交雜在一起,爆發出的神情讓蕓茹忍不住后退兩步,生出不可遏制的、想要逃走的心情。
但薛景卻沒有給她后退的機會,猛地撲了上來,抓住蕓茹的肩膀,蕓茹昂貴的外套上立刻留下深深的污濁手印,對方身上的臭味順著口罩幾乎要將蕓茹熏得暈了過去。
“蕓茹,你竟然來了,讓我回薛家,我要回去!”
男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就連聲音也是喑啞不清,蕓茹拼了命地想要將薛景推開。
“滾,別碰我,你別碰我!”
薛雪在旁邊看著,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父母,而是在看兩個陌生人。
薛景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吃飯,力氣小的可憐,但此刻為了求生爆發出的巨大力量卻還是讓蕓茹一時之間掙脫不開,無奈之下她只好向薛雪求救。
“你就這樣看著嗎?薛雪!把他給我弄走!”
薛雪卻搖了搖頭,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蕓茹恨得咬牙,向薛景說,“你纏著我有什么用,去找薛雪啊,她現在被老爺子養著,不知道得了多少好處,你去找她啊。”
但薛景卻看也不看薛雪,就是一副纏上蕓茹的模樣。
“他幾乎已經瘋了,說什么他也聽不清,不明白,母親,你不用白費心思了。”薛雪淡淡的聲音傳入耳中,“父親在離開別墅后也去祖宅求過爺爺,但是爺爺并不愿意認回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甚至做出弒兄舉動的男人,他無路可去也沒有謀生的手段,只能睡在這巨大的垃圾場中,偶爾被人驅趕,卻從這些東西里面找到能填飽肚子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