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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平日里張揚又明艷的笑容盡數消失不見。烏黑的發絲僅僅用一根素色發簪簡單地挽住,身上更是穿著雜使小丫鬟的粗布衣。明珠蒙塵,整個人都像降了一個色調。
“朝歌,我不怪你的。這些日子我也看清楚了,大家都有難言之隱,只是我總是不忍心,看著……看著……”
她話說了一半,竟是哽咽難語,整個人蹲在地上抽泣起來。容朝歌微微蹙眉,連忙跑到她跟前,捧起她的臉,認真地問:“阿嫣,你說什么?”
司徒嫣哽咽很久,終于將沒說出口的那句話說出來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素儀她……去死啊!”
容朝歌猛地抬頭,卻見沉香也瞪大了眼睛,顯然對此事一無所知。她方才只以為司徒嫣是希望她懇求皇上不要濫殺無辜,沒想到竟然是另有其事。
容朝歌握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背,讓她稍微緩了緩,才開口問:“齊素儀?她怎么了?”
她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測,自己都聽出來了自己話音之中的顫抖。但司徒嫣抖得比她厲害,整個人更是幾乎哭成了一個淚人。
“皇上說齊家有謀逆之心,要滿門抄斬!馬上就要行刑了!”
容朝歌,沉香:“!”
容朝歌眉頭緊鎖:“什么時候的事,我們為什么從來沒有聽說?”
司徒嫣沒想到她不知道,于是也長大了嘴,好半天才發出一聲:“啊?”
她三言兩語簡化了事情經過。大概是齊素儀親爹,禮部齊韋,又一次提起“祖宗舊制”,不知怎的就觸怒了皇上,皇上下令讓他回去閉門思過。
她哭道:“但是哪里是閉門思過,御林軍都把齊家圍了。我爹消息靈通,說他們找到了齊家通敵叛國的罪證,要把他們一家都殺了。”
“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不管怎么樣……素儀她沒有罪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啊!”
她滿臉淚痕,拉著容朝歌的手接著說:“你我都很清楚,素儀平日里愛畫如癡,性格更是倔強要強,怎么可能會有那種心思!”
容朝歌頭又疼起來了,她勉強站起身緩了緩,拉住沉香:“你去查一查,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只是皇上為了震懾立威。”
她自己也知道,后者的可能性太小。容琦登基以來,若是僅僅只是要立威,怕是齊韋說錯話的下一刻,紫宸劍就夾著風取他項上人頭了。
只有通敵叛國,謀逆作亂,是他結結實實的逆鱗,是他會不惜廢力,也要連根拔起的東西。
沉香大約也想到這一點了,很緩很緩地搖了搖頭:“若是真的,也來不及了。若是假的,便正中圈套。”
她堅定的眼神落在容朝歌身上,似乎在提醒她,此刻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辦法。
容朝歌閉了閉眼。
司徒嫣也抹了抹眼淚,小聲說:“朝歌,對不起,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容朝歌啞然失笑:“你這是什么話。”
司徒嫣說:“你不僅僅是朝歌,你是大昭的佑寧長公主,是大昭中宮的血脈,你和我不一樣的。”
她似乎也有些后悔,后知后覺地明白了容朝歌的處境,便搖了搖頭:“我本來以為你知道,便想著……罷了,左右你也久病初愈,不該勞心傷神。我如今冒險進來一遭,也不算枉然。”
她眼中忽然閃現出幾點決然:“但是外面都說,蠻夷打過來了。京中剛傳來的消息,陳緣她父兄已經披掛出征了。看來消息不假。”
她忽然嘴角牽起一抹諷刺的笑容:“若是真的,我也不差那幾天活命的日子。”她抬起頭,隔著淚花看著昔日把酒言歡的好友,哽咽片刻才吐露出幾個字:“朝歌,但你和我不一樣。你……千萬珍重。”
容朝歌一拉她的衣袖,眉頭緊鎖:“阿嫣,此事我再想想辦法,你不許做傻事,聽見沒有!”
司徒嫣微微側了側頭,扯動了嘴角,冷笑一聲:“我當然知道。我的命,不止是我的,關系著我全家,我全族。”
“很久之前父親耳提面命叮囑我,可惜我最近才明白。”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一個決心:“但是,你讓我當作沒發生過這事,我是不能的。”
“至少,我也要去看看她,只當是,最后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