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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朝歌咬緊牙關,不知容琦會有怎樣的責難,卻不料他緊緊用力地抹過她的眼角,輕言細語地像是在哄她:“佑寧有一雙慧眼,實我大昭的福音。朕也不是先帝那般不明是非,自然會賞識你,哪里舍得責罰你呢?”
他嘆了口氣:“虎狼環伺,蛀蟲啃食,朕也是不得不為。佑寧,回去好好休息吧。”
容朝歌回去的路上,滿心不安。全車的宮女太監更是屏息凝神,讓她覺得自己完全就像是一個被人監控管制的木偶。
“太后娘娘有事見公主,請停車!”
沉香的聲音響起,容朝歌眼中劃過淡淡的欣慰。二人畢竟多年一起長大,有時候容朝歌一個眼神,沉香就能看懂。
就這樣,容朝歌上了太后派來的馬車,一路往宮里走。
沉香緊張地握住她的手:“剛才真是太嚇人了,雖然皇上看著還是春風和煦的,但我就是感覺他和從前不同了。他為什么要帶你去哪里???”
容朝歌搖搖頭,她也不知道,只是心跳快得厲害,一下又一下。
她在內心深處,隱隱覺得有些事情要發生,可內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再反復提醒著她,什么都改變不了。
容朝歌沒有半分猶豫,突然拍拍沉香:“快,掉頭,我要回去。”
沉香不明所以,但是還是按照她的要求吩咐趕馬的車夫:“快,掉頭。長公主方才在大牢里不慎遺失了一個先帝賞賜的金釵?!?
容朝歌眼中的欣慰一閃而過,在一路馬車疾馳中,她眉眼早已沉下來。馬車停穩的一剎那,都來不及等下人搬來一個踏腳的凳子,她猛地就跳下了馬車,一路狂奔直沖大牢。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很多時候,她只是聽憑那種直覺。
看守的士兵見到她,登時用未出鞘的長劍隔開,無聲示意禁止入內。
容朝歌站在門口,反倒是沒有方才的急切,緩緩地冷靜下來。她似乎已經知道要發生什么,或者已經發生了,她阻止不了。她只是這場大戲中無關緊要的一個角色,她改變不了什么,甚至,很快她也要成為這場戲中的一位。
無能為力的感覺真的很差。
容朝歌就這樣站在門后。長風吹起了她肩上的披風,那象征帝王尊貴的龍紋樣式在她肩頭飛揚起來。這不合規矩,更不像是這位陰晴不定,多疑敏感的帝王會做出來的事。
兩旁的侍衛對視一眼,暗暗放下了阻攔的長劍。
容朝歌卻垂下眼,沒有再上前一步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牢獄中終于響起了腳步聲。
容朝歌垂著的眼先是看到那緩緩而行的一雙龍紋靴,一步一步,離她越來越近。她慢慢抬頭,視線掠過那貴重的皇袍,定在那尊銀質的冠冕上。
容琦看到她,他什么都沒說,甚至手上的動作都沒停,面上還是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漫不經心地用帕子擦拭著自己的手。
“佑寧,怎么回來了?”
容朝歌甚至都沒有來得及說話,只覺得一股厚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她直欲作嘔。容琦離她越來越近,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想要避免自己被那種銹味包裹住,想要擺脫這不該有的一切!
容朝歌轉身就想跑,卻被容琦一雙手牢牢握住了肩膀。如同鬼魅一般的耳語響在她耳邊,讓她情不自禁地一激靈。
“佑寧,皇兄跟你說話呢,怎么可以這么沒有禮貌呢?”
容朝歌看到遠處奔來的沉香,卻突然覺得后頸劇痛無比。意識突然模糊,天旋地轉之間幾乎要栽到在地??伤幌肼淙肽莻€充滿惡意的懷中。
不過是一剎那的事情,她早就失去了意識。
“神賜之物,不可妄用,否則會招天譴?!?
容朝歌猛地睜開眼,卻好像還沒有醒來,因為周圍一片朦朧,像是化不開的霧,不斷地籠罩著她。夢里的霧似乎隱約也帶著散不去的血腥味,溫柔地將她沉入水底,即將溺斃。
容朝歌甚至根本都沒有聽清,她只是掙扎著爬起身來,用長袖甩開周圍了霧,拼命地往前方跑去。
可是霧越來越多,她終于脫力一般跌倒在地,卻沒有如預料之中那般重重跌進層層疊疊的濕霧中,反倒是落到一個干凈清透的懷中。
隔絕了一切潮濕的霧氣和揮之不去的血氣,好像這里自成一方,驅散了她所有的夢魘。
她后知后覺地感到疲累,就這這樣一個極為不妥的姿勢,她竟是要沉沉睡去。
“容朝歌。”
又一聲,好煩。誰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