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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琦拉起她的手,沒有給她任何準備的時間和拒絕的余地,說:“你心思剔透,隨朕一起去審問審問,說不定能得到些有價值的信息。”
容朝歌出門,遠遠看到沉香,忙給她使了一個眼色。沉香不動聲色低下頭,很快就走遠了。
一路上,二人同轎。容朝歌打起心思,一言一語地應付著。好在容琦似乎也并沒有為難她的意思,一路上真的只是閑聊,兄妹話家常。
一進牢獄,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容朝歌下意識打了一個寒戰,容琦倒是十分貼心地將旁邊小太監遞上來的薄披風接過來,仔細地為她系上。
容朝歌:“怎好勞煩陛下……”
她話還沒說完,容琦就干脆利落地系好了,如小時候那般牽著她的手,往牢獄深處走去。
越深,犯人的罪孽越重。
容朝歌走到最后一間牢房,看到一個身形偏肥的男人正背對著自己,靠在牢房的邊角。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男人動作十分遲緩,挪動著轉過了身子。
“大哥……?”容朝歌看到那人的樣貌,頓時一驚。
此人正是先帝大皇子。容朝歌聽說他生母出身低,死得早,從小被寄養在嬪妃處。那嬪妃對他也不太好,動輒打罵,養得他性子唯唯諾諾。容朝歌與他只能算是點頭之交,逢年過節,向這位自己名義上的大哥行禮問安一番。
大皇子性格靦腆,也從來沒為難過她什么。甚至好幾次,還從兜里抓出一把糖,塞到她手心里。
聽說他小時候有段時間總是吃不飽,于是長大后便加倍將曾經失去的彌補,這才身形走了樣。
容朝歌對這個名義上的大哥哥還算是有好感。只是那糖,她一次也沒吃過,總是會被母后派在她身邊看護的宮人給扔掉。
容朝歌當時并不明白宮人為什么這樣做,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大皇子的局促和尷尬。她覺得,至少大皇子應該不是壞人。
就像她現在不能明白,眼前這個面色灰敗,身穿血跡斑駁囚衣的男人,究竟是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罪過。生性懦弱的他,到底是為什么不肯開口,甚至容琦都要帶上她來。
容琦眼睛一直盯著容朝歌,沒有錯過她臉上神色分毫的變化,見狀他開口:“佑寧,你知道那日寒淑媛的冊封詔書里面寫了什么嗎?”
容朝歌強壓震驚,心緒不寧地回應:“什么?”
容琦微笑道:“冊封詔書上,說父皇要傳位給大皇子。”
容朝歌更加震驚,猛地扭頭,將披風旋待起一個弧度,對容琦說:“寒淑媛的詔書里,不是冊封她的兒子?”
容琦道:“對,朕險些以為,父皇真的很看重我們這位好大哥呢。不過佑寧你一直陪伴著父皇,知曉當時發生了什么,我相信你,所以才沒有被誤導。”
容朝歌聲音發澀:“皇兄的意思是,寒淑媛與……與大皇子勾結,謀逆竊國……”容朝歌說道最后,聲音越來越輕,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陰沉的牢房里被僅有的微弱燭火照亮,浮動的燭火在每個人臉上都投下了一個意味不明的陰影,過堂瘋一吹便晃動一下。
人心最難測。
容朝歌怎么也想不到,看似懦弱善良,與世無爭的大皇子,竟然還有這份心思。
大皇子似乎已經在大牢里被折辱很久了,他整個人顯得有氣無力的,看見容朝歌,他似乎恍惚了很久,才跪爬在地上,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只能淚流滿面地對著容朝歌搖頭。
他指了指自己,然后五根指頭瘋狂擺動,表示自己真的是被冤枉的。
容朝歌心里實在有幾分動容,但面上自然沒有表現出來,只能盡可能地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此事確實蹊蹺,只是寒日珠已死,當年的證人也都絞殺了干凈。烏戎女向來心思深,栽贓陷害更是拿手好戲。陛下……還請三思。”
容琦看著她,似笑非笑:“佑寧就是這點不好,太容易心軟。”
容朝歌心思一動,忙道:“陛下自有決斷,”
她看了一眼身后淚流滿面的大皇子,看見他身上血染的囚衣,斂了神色,道:“只是,我覺得,屈打成招,實在不太好。大哥向來謙遜,大約也從沒有……那般意思。”
容朝歌越說聲音越小,但容琦卻是拍了拍她:“無妨。朕若是真想處置他,又何必帶你來?今日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也想看看,真相,究竟是什么樣?”
容朝歌果斷搖頭。雖然她心中覺得大皇子無辜,但是她也沒有確鑿證據。人心難測,她更沒必要為了不熟的大皇子搭上自己。
容琦湊近了她,看似十分親昵,只有容朝歌自己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感。
他雙手握著容朝歌的肩膀,一點一點扶著容朝歌后退,將她轉過身去。
“那,佑寧替朕仔細看一看,用那神明賜予的慧眼,看看他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