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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認,才是。朕若是不認,他不過是一個異族女的私生子,何來皇室血脈?”容琦緩步走來,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寒淑媛被周圍的士兵緊緊壓制住,不得動彈。她仰著脖子,將話語從喉嚨中吼出:“你這樣做,就不怕遭天譴嗎?”
容琦的回答,是親自接過了那襁褓中的孩子。他手上動作輕柔,撥開布露出孩子的臉。那張與寒淑媛七分相似的臉上盡是迷茫,還無辜地眨著淺色的眼睛,似乎以為周圍的人不過在同他玩鬧。
“你害得我大昭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容琦聲音輕緩,“你憑什么決定朕會放過你?”
“父皇仁慈,才一次又一次地放縱了你的野心,但朕可不會?!?
容琦腳步輕緩,抱著嬰兒走到御花園的池塘邊。
寒淑媛意識到要發生什么,目眥欲裂。
“兒——”她眼睜睜地看著嬰兒沉入睡中,連一聲哭鬧都沒發出,渾身一震,驟然癱軟在地,整個人仿佛失去提線的木偶一般,癱軟在地。
容琦微笑:“好啦,現在該送你榮歸故土了?!?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容朝歌身上,眼神似笑非笑:“佑寧,不如你替朕送一送她。一定要把她完好地送回家,不要讓朕失望?!?
容朝歌一直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還以為容琦沒有注意到她。
驟然被點到,她渾身一震,還沒有從方才的震驚中抽離出來,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等到她對上容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一股難言的情緒涌上來。她的皇兄,好像變了。變得讓她覺得分外陌生。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什么:“我送……?”
容琦緩緩踱步走到她跟前,那雙白凈的手上似乎還濕漉漉地滴著水,滴在她面前的草地里,就像混著血一般讓她覺得泛著腥味。她沒忍住后退,容琦卻步步緊逼,根本沒有給她留下思考的時間。
“長兄如父。如今父皇已經仙去,朕理應為你選一位駙馬。但朕知道皇妹不愿嫁人,所以也不愿勉強你。”
“可天下悠悠眾口,朕一人難辯。公主若是能為國家做出突出貢獻,自然不必如尋常女子一般嫁人生子,一生碌碌。佑寧,朕給你這個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容朝歌余光掃到寒淑媛,忍不住捏緊了衣角。
“你在猶豫什么?你在憐憫她嗎?可是死在戰亂的百姓不無辜嗎?被她當棋子扔掉的二哥不無辜嗎?被她毒害的父皇不無辜嗎?佑寧,別忘了你是大昭的公主?!?
容琦當然看到她面色不佳,于是仿佛一如既往地慷慨大度,又給了她第二個選擇:“無妨,皇妹也大了,自己選擇便是。若實在勉強,朕也不強求?!?
容朝歌將指尖捏得發白,視線落在寒淑媛麻木的眼神上,聲音發哽,開口答應了:“好?!?
她聽見容琦滿意的笑,聽見侍衛散去的腳步,聽見寒淑媛像是個破麻袋被拖在石板路上走。她抬眼望去,容琦沒有離去,依舊眉眼含笑地看著她。
“流淌著容家的血,你逃不掉的。”
什么意思?容朝歌不寒而栗,卻見容琦并未張口說話,于是更加緊張,什么都不敢說。
一路押解,寒淑媛沉默又聽話,簡直像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娃娃。
容朝歌雖恨她的所做所為,但也無法下手殺了她,更何況,容琦命令是將她押解到烏戎,親自看著活捉的將士行刑。她便更要親自將她看顧好了。
任務全部完成。容朝歌騎著馬,一言不發地掉頭就走,卻聽寒淑媛在背后開口。
她聲音沙啞,猶如一只破落的胡琴被彈撥。
“同為皇室公主,你從小受盡寵愛,我自小不被看中。直到現在,我才看出原來我們都一樣。”
容朝歌猛地扭頭。
寒淑媛被捆綁著,以一個極其屈辱的姿勢跪在地上,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你和我一樣悲慘?!彼煤Z輕聲說。
在她身后,是艷紅的血染透的黃沙,血的盡頭,一輪殘陽緩緩沉沒。
“我的父親不重視我,他總認為我生來下賤,可我偏偏要證明給他看,我寒日珠能完成他一輩子也完成不了的夙愿?!?
容朝歌冷冷道:“但你失敗了。烏戎若再敢來犯,我大昭鐵騎必會再踏一次烏戎?!?
她早就不再是宮里的淑媛。在這個草原上,喚她寒日珠或許更貼切些。
寒日珠笑:“我差點就成功了,可惜功虧一簣。我的苦難已經全部結束,你的苦難才剛剛來臨?!?
“你敬愛的皇兄,似乎不喜歡你呢。”
容朝歌眉心一跳,猛地打馬回轉。
“你其實一直都想殺我,為你的父皇報仇?!?
“為什么不肯下手呢?皇室的公主,不能優柔寡斷?!?
寒日珠跪在地上,嘆了口氣:“朝歌公主,請賜我一個痛快吧。我的魂靈在天上在地下都會祝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