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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時在放榜的當天,簡直是愣住了。自己的水平雖然在劉先生的指導下有了突飛猛進,但最好的名次在書院中也不過是位列第六。
如今會試千余人一同考試,他究竟是何德何能位列第一?
周圍的阿諛奉承聲幾乎堵住了他的耳朵,他第一反應卻是,或許是托朝歌的福吧。
【您已經成為殿試候選人。殿試將由皇帝親自考察,請認真準備!】
秦秋時回到自己屋中,沒有見到容朝歌。有一絲絲失落的情緒包裹了他,但隨之而來的是更重的疑慮。
他真的能成為第一名嗎?實力的背后,是多重的運氣?
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或許放榜之后很快就會有人上報監考官,要求重新核驗卷子。
但是歷年來核驗卷子都不會更改成績,除非是發現作弊或者是其他重大的違法事件。他捫心自問還算是遵規守紀,王生和曹公子的事應該也已經過去。
有容朝歌幫襯,他們翻不起大水花。
只是殿試是皇帝親自選,皇帝對他又會是什么態度?他運氣好了一次,還能再好第二次嗎?
當一個人有一個很希望達成的目標時,他就會不自覺地陷入焦慮。
【24歲:你準備參加殿試。】
從會試結束后到現在,秦秋時沒有見過容朝歌。他想要側面打聽容朝歌,但所有人都回以他一個奇怪的眼神?
“你說安平侯獨女?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是待嫁閨中呢。安平侯如今位高權重,女兒哪能隨隨便便嫁了。我聽說啊,他女兒是要進宮做皇后的!”
說容朝歌安安靜靜待嫁閨中他是不信的。想必是很忙,也不方便出頭露面。秦秋時這樣想著。
容朝歌最近確實很忙,不過她心情很好。
大約是因為,第二周目馬上就要圓滿結束了。
書房中攤著一堆密密麻麻的奏章,容淵用手捏起其中一張密表,瞇著眼睛看,許久一言不發。
周圍一個侍候的奴才和婢女都沒有。昏暗而隱蔽的地方,只有他們父女二人,隔著一張桌子,相對無言。
容淵抬眼望著自己唯一的女兒,嚴肅又刻薄的嘴角竟是不由自主地緩緩上挑,露出一個難得滿意的笑容來。
他開口道:“你做的很好,遠超我的預期。”
容朝歌似乎對此很隨意,答道:“我是您唯一的孩子,自然會和您一樣好。”
容淵哼哼一笑,將手里的東西隨意扔在桌上:“你們自幼相識,我一直覺得你會對他心軟。沒想到,你比我還心狠。捧到高處,再讓他狠狠跌落。”
容朝歌但笑不言。
容淵也笑了:“是啊,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夕陽沉下去了,秦秋時沒有等來他的殿試。
從前是王生被人拖走,不由分說入了獄。如今時過境遷,他成了主角。
罪名一樁樁一件件,他百口莫辯,也根本不知從何說起,只好沉默著低頭。
他好像總是習慣了沉默。
其實他從來都沒有辯駁的機會,也從來沒有翻身的余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容朝歌施舍給他的。如今容朝歌將一切都收回了,可他一路蜿蜒曲折,顛簸走來,心也不知道該放哪了。
秦秋時被剝去衣服,套上囚服,就像是被剝去了所有的榮名。他一路的期盼與努力,就像是一場笑話。
可他心里卻一反常態地平靜下來。
秦秋時一身囚服,沒有往日的神采,卻好像在沉郁中,還有點自得。旁邊的囚犯,不是大哭大笑,就是憤恨咒罵,唯有他這里詭異地安靜。
他唯一的愿望是想要再見容朝歌一面。
容朝歌自然是要去的。
已經入冬了,她衣裙上多了毛茸的加厚,手上抱著暖爐,與這里格格不入。
秦秋時身著囚衣,穿堂風一過,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忍住了顫抖。
容朝歌低垂著眼睛,似乎懶得看他,又似乎不想看她。
“你想聽我說什么?”她似笑非笑地問。
隨著她的到來,整個牢獄似乎都亮起來了。早有人將秦秋時放在了大牢最深處,最黑暗逼仄,最陰潮濕冷的地方。但她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與他幾塊木板隔開,就好像分開了兩個世界。
容朝歌淺淺一笑:“你也不傻,非要聽我說出來,何必呢?對,我一直在利用你,放長線釣大魚,只是為了獲取容家更多的權力。”
“秦家滿門抄斬,是我父親察覺秦昭有不軌之心,于是稟告給了圣上。容家這些年得圣上信任,地位水漲船高,確實還要感謝你家做出的貢獻呢。”
最信任的人總是能說出最傷人的話。
秦昭遠有沒有不軌之心?并不重要,有了證據,有了苗頭,圣上自然是絕不能姑息。
秦秋時有沒有能力考到殿試?也不重要,重要是是他需要被圣上注意到,再翻開十余年前的案子,掃清余孽。
就是這樣簡單。秦秋時牢獄里走了一遭,應該什么都明白了,可為什么還非要叫來她,好完全心死嗎?
容朝歌倒是覺得有些好奇,便來了。
“其實我沒想問那些的。”秦秋時站在牢房里,身形在寬大的囚服里顯得更加瘦削。他隔著木板的縫隙,望著她。
“只是想和你說一句,謝謝你,”秦秋時嗓子沙啞,許久沒有進水讓他說幾句喉嚨里就忍不住咳嗽起來,“對不起,我還是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