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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慌亂和悔意,她跌跌撞撞地尋過來。夜色和墳前鬼火讓她也忍不住瑟縮,卻在看到跪在墳前的秦秋時的那一刻瞬間紅了眼。
她大哭著撲過去,一把將他摟進懷里。
她恨他不爭氣,丟了秦家的臉面,可更恨自己口不擇言,把這唯一的孩子逼到這陰森的墳塋里。這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是她和死去的男人唯一的希望,她怎么忍心真讓他受罪?
她抹了抹秦秋時臉上的血跡,心里更加后悔,嘴里不住地說著:“是娘不好,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而容朝歌在周氏出現的一剎那,身形消散成點點螢光。秦秋時望著那散去的光,輕輕地,一字一句地念:“請保佑我。”
容朝歌聽見了,唇角只是勾起諷刺的弧度。她垂下眼,像是神性的慈悲,又像是人性的涼薄。
他再如何特別,又能怎樣。自己是數據編制而成的boss,天生職責就是篩選玩家。他足夠強大,那么就通關。不夠強大,就葬在游戲里。
就像自己,生于噩夢游戲,終有一日也必會潰散于噩夢游戲。他說自己是人,可她終究只是數據。
夜色里,無人應答。只有遠處的寒風,吹亂了發絲,吹過林立的墳冢,吹向那遙遙無期的科舉路。
【8歲:你參加府試。考前淋雨發燒,你在昏沉中答完考卷,又因木訥不懂逢迎,最終落榜。消息傳回村里,閑言碎語漫天,你名聲一落千丈。周氏氣急之下將你打罵,罰你跪在父親墳前反省。】
【9歲:你苦讀一年,日夜埋首于圣賢書,將經義、詩賦、策論、律法、書法皆磨得更加精進。】
【你很順利通過了府試。】
【10歲:你準備院試。院試由各省學政主持,難度要遠高于府試。】
【家中連年供你讀書,早已無半分余錢為你請名師指點。在與旁人的交談中,你意識到自己所有學識,不過是紙上得來的淺薄功夫。】
【10歲:娘的鞭策一日重過一日,你不敢有半分懈怠,再度寒窗苦讀一年。】
【11歲:本年度院試開考,你自知學識尚淺,遠未達到院試標準,不敢輕易赴考,只得繼續埋首寒窗,在圣賢書中苦苦摸索。】
【12歲:周氏見府試得中,只當是她的鞭策起了效,索性辭去了活計,整日在家盯著你讀書。她本就沒什么學問,除了催你背書逼你寫字,再無半分幫助。】
【福源50/100,學識40/100,你的運氣不好,判卷人不喜你的策論,斥其言語激進、不合圣賢之道,你再次落榜】
【13歲:家中沒了進項,余錢愈發吃緊,你連一本新的圣賢書都買不起,只能反復翻看那幾本翻爛的舊書,知識即將觸及瓶頸。】
【你鼓起勇氣與母親溝通,想尋一份活計邊做邊讀,卻被娘斥為偷懶。】
周氏聲淚俱下:“秋時,你是秦家唯一的希望。咱們家沒權沒勢的,讀書是你唯一的出路。娘句句都是為了你好,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你現在吃不了苦,以后就要吃更多的苦。”
【14歲:本年度沒有舉行院試,你繼續在家中學習,但已經到達瓶頸期。】
【你依舊被困在那間逼仄的土屋里,對著幾本舊書苦讀。】
【15歲:院試開考那年,陳秀才病危。他是你的啟蒙良師,于情于理,你不能不聞不問。于是,你耽誤了本年的院試。】
【16歲:你滿懷期待赴考院試,可考卷的難度遠超想象,那些經義注解、策論題旨,皆是你從未見過的深奧。你坐在考場里,看著周圍考生奮筆疾書,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你落榜了。】
消息傳回家,周氏大怒。
“我讓你讀書!讓你好好考!” 周氏揪著他的胳膊,把他往炕邊的書桌撞去,桌角磕在他的腰側,桌上的筆墨摔了一地,“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爹留下的那點薄產全典了,連活計都辭了,整日在家盯著你,我圖什么?!”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你爹葬身狼腹,到死都想著讓你考中功名,讓秦家揚眉吐氣!我守著你這根獨苗,日日盼夜夜盼,盼你能跳出這泥溝,盼你能讓娘在村里抬起頭!”
“你對得起誰?”
在一地的沉默中,秦秋時難得地開了口:“府試考的題,我全部聞所未聞。我若是能攢點錢,去個更好的學堂,說不定還能再考。但現在這樣閉門造車,實在是……”
周氏冷笑:“考不上就是卷子難,全都是別人的問題,你真是越大越不如小時候了。”
她似乎也覺得格外疲憊,終于沉重地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讓秦秋時出去。
【17歲:你的反抗讓周氏干脆全面停止了你的學業。畢竟,你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能力掙錢養家。】
【借著你曾經的名聲,周氏在村口支起了一張矮桌,擺上幾本翻卷了邊的圣賢書,開了個簡陋的蒙學館,讓你教村里的稚童識文斷字,背幾句經義。】
【18歲:周氏在家里對你失望至極,可出門逢人就夸你。你的名聲越來越好了,經常有人請你寫個字,或者是念段書。】
【19歲:你偷偷用賺來的錢去請教一個老儒生指點,想要再戰院試。可老秀才也只懂八股應試,教的皆是模板套路,半句不提經義背后的道理。你再度備考,卻只覺心中愈發迷茫。】
【福源50/100,很遺憾你落榜了。】
【20歲:你再度參加院試。】
【福源50/100,你僥幸通過院試。】
【周氏欣喜若狂。你的名聲越來越好,很多同鄉人慕名來找你求教。周氏對這個結果也還算滿意,于是她沒有要求你再考。】
【你也知道自身實力絕無可能再過鄉試,于是也放棄了堅持科舉的念頭。】
【曾被老師稱贊驚才絕艷的你,逐漸泯于眾人。】
這一年,陸明遠通過了鄉試,成為舉人。二人再次相見,容貌有了很大改變,處境更是截然不同,二人感慨萬分,依依惜別。
但秦秋時明白,二人將來必然是分道揚鑣,恐怕也沒有相見之日了。
同是這一年,依山傍水的小柳村迎來了一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