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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系統的提示之下,秦秋時意識到自己的詩賦和書法都有一定的提升空間。而策論和律法他幾乎是完全沒有接觸過,想要通過考試,必須在這一年之中好好惡補一下。
陸明遠主動提供幫助:“我爹是縣衙刑房,家中有本《律法簡釋》,你可以帶回家抄錄完再還我。”
“我聽我爹說,童生試不考深律,只需知‘十惡’‘六贓’‘八議’等名目,以及笞杖徒流死五刑。而且,鄉試會試策論常以律法論政,早學無害。”
秦秋時頗為感激地點頭,僅花了一天的時間將所有內容抄寫完成。午夜寒涼,他手指僵硬地幾乎無法屈伸,內心卻是格外地滿足。
李教諭某日看到他寫的詩,有意指點一下他,便刻意把他留下來:“秋時,你寫的詩,像是在記賬。寫詩要有余韻,有寄托。”
秦秋時似懂非懂。他從小生活的地方,太過單一。識字的人尚且不多,又遑論寫詩。
李教諭嘆了口氣,只說著,慢慢來。
“你的字跡,也需要端正。我這里有幾幅教帖,你拿回去臨摹。”
秦秋時點頭應是,對于力所能及的事,他從不肯懈怠。只是可惜,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他手腕勞損嚴重,短時間內都最好不要久坐練字。
可時間不等人。秦秋時點著油燈,在微黃的光暈下,看著母親在堂下織布忙碌又疲憊的身影,沒有將此事告訴母親。只是自己忍著劇痛,依舊日日伏案寫作。
【8歲:你潛心學習一年,在第二年參加了府試。】
在樹林蔭翳,青竹翠色欲滴的一個山洞中,容朝歌走出洞口。她赤著足,見門口爬了一個吊睛白額的老虎,卻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像是逗貓一樣,揉了揉它的頭,轉身側坐在它的背上。
她抬手,空中藍綠色的螢火蟲在她手邊匯集,逐漸形成了文字。她翻過秦秋時的經歷與數據,神色懨懨。
抬頭,烏云密集,似乎要下雨了。她思索著,這個點,似乎秦秋時要去府試了。
再算算點,很快他就要路過這個山丘了。
容朝歌眼波流轉,忽然一笑。她一收手,所有螢火蟲忽地散去,散成山野間的點點星光,神秘又危險。
老虎穩穩地起身,載著她來到一片空曠的場地。容朝歌起身,素手結印,閉目之間無風自起。
山間潮濕的空氣沾濕了她的衣裙,在風中低垂地飄搖著。她整個人像是一株綠色的花,盛開在山野之間。
容朝歌睜開眼。在她睜眼的時刻,天地暗淡,風云變色,狂風驟起,山雨欲來。呼嘯的風將樹枝吹得東倒西歪,唯獨在她所在的那一片空地,斜風細雨溫和地拂過她的發梢。
在這一刻,她是山的主宰,她是山的神明。
一道驚雷劈開天際。那道閃光映在她眸子中,在那一瞬間讓她瞳孔像野獸般的豎瞳,散發著與世隔絕已久,野獸般的危險。
云層似乎都顫了顫,一瞬間積攢的雨瓢潑而下,將山野清洗一新,將土路變成一片泥濘,坑坑洼洼。
驟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架勢。秦秋時抹了把臉,勉強尋了個遮蔽之所,可整個人已經渾身濕透,狼狽至極。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自己捂在心口的布包,可里面的書本早就濕透。他發絲上垂下來的雨滴點在墨字上,將它暈開,像是不甘的淚。
馬上就是府試了,他為這次考試已經準備很久了。
先生都說他很有希望,母親亦然是對他寄托了很大的期望。此番天意弄人,讓他如何釋懷。
秦秋時吃力地挪動著腿,在暴雨的山野間顯得那么脆弱那么渺小。
他卻在那一瞬間福至心靈,猛地抬頭,看見側方山頭衣袖翻飛的女子。她明明衣裙幾乎與背后的山樹融為一體,可他在那一瞬間看到她了。明明遠隔山水,可他就是覺得,她微笑著在看著他落魄,掙扎。
他想著神愛世人,神會拯救他。可在這一瞬間,猙獰的閃電劈開了他的信仰,又讓他更清晰地意識到,凡人在神前渺小如蟻。
生存還是死亡,只是神明翻手覆手剎那間就可以傾覆。
【突遇暴雨,請選擇是否堅持前行。】
若原路返回,他定然會錯過府試。但若繼續前行,他身體一向不好,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倒地不起。甚至就這樣一命嗚呼在這個陌生的山野之間。
秦秋時眼睛緊緊盯著瓢潑雨幕里那抹隱在山樹間的身影,手中不自覺地攥緊了濕透的布包。他此刻被雨水澆透渾身冰冷,可不甘的心思卻將他渾身燒得滾燙。
他從狼口逃生,忍了村人的欺辱,熬了日日往返的辛苦,哪里甘心因一場雨,折了鄉試的路。
【你選擇堅持前行,福源+5,體質-10】
暴雨砸在身上,山路本就崎嶇,經暴雨沖刷后更是滑膩難行,沒走多久,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泥坑里。
秦秋時咬著牙爬起來,沒哼一聲,可掌心沾了泥,幾次都滑了回去。好不容易爬了起來,卻沒走幾步又跌倒在地,像極了滑稽戲里的小丑,給遙遙相望的觀眾逗個笑。
在自然面前,人就是如此的渺小。
雨幕中,那抹立在山頭的身影微微動了動。容朝歌支著下巴,看著山野間那個小小的身影在泥里掙扎。
她指尖輕捻,山間的風忽然收了幾分,原本砸得人睜不開眼的雨勢,竟也緩了些許。
秦秋時現在才八歲。她雖然只是一個山神,但她是神,想要置他于死地太容易。既然他有這個毅力,那她就讓他走。
容朝歌看著他面板上急速掉落的體質,一瘸一拐急急沖出雨幕的身影,倒真是像是主人在逗弄一只雀。看著他拼盡全力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再不費吹灰之力將它困在掌中。
這樣才算絕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