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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賀顏渾身一震,一雙眸子吃驚地瞪大了,卻似乎不敢說一句反駁的話,任憑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姐……女君,我不會再讓你為難,我……我馬上回衛家。”
容朝歌低頭淺淺一笑:“不必。現如今,你也走不了了。”
賀顏愣住,下意識轉頭,只見宮殿之外早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軍隊圍堵。
事到如今,他終于不再偽裝,干脆問出來了:“你……你怎么知道?”
容朝歌答:“你太心急了。我本可憐你,也愿意救你。可你和鴆羽總是反復試探我,反而讓我覺得刻意。最后一次,你生怕我完全放棄你,或者選擇更加迂回的方式救你,干脆拋出了岑洛的帕子,讓我不得不把你留在身邊。”
“但這樣,我只會更加篤定你對我有很大圖謀。聯系你和鴆羽的關系,也就不難猜了,你背后究竟是誰。”
賀顏無奈一笑,喃喃道:“竟是這樣嗎……”
他垂下眼眸:“不過,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樣。”
遠處,一人身著紅衣在風中蹁躚,像一只紅蝶,招搖地向皇宮內飛來。
容朝歌唇角的笑意未散,但她眼眸中的寒意已經足以讓周圍所有人覺得不寒而栗,大氣也不敢喘。
她勾著唇角喃喃道:“我竟不知,這皇城三千精兵,什么時候歸順于尋芳樓掌事姑姑了。”
不遠處,鴆羽一手握劍,一手端著虎符,神態自若,縱然神色溫和,配上那張揚的紅衣,任誰都能看出那其中蘊含的鋒芒畢露。
她聲音顯得格外輕快。數日來的隱忍謀劃讓她心力交瘁,直到此時大局已定,她方才露出那種淡淡的釋然感。
容朝歌沒有惱,只是似笑非笑地開口了:“鴆羽姑姑,本君向來對你禮重,如今你這是意欲何為?”
周圍大臣面面相覷,任誰都看得出來掌事姑姑來勢洶洶,意圖逼宮謀反,女君還如此鎮定自若,是當真胸有成竹,還是垂死掙扎?
鴆羽也笑了,她語氣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惋惜:“我多次囑托女君莫要肆意妄為,可女君實在是為人所惑,民間流言紛紛。我身為掌事姑姑,有義務維持規則,清君側。”
她的目光掃過殿中臉青白交加的眾人。賀顏目光躲閃,小心翼翼地抬頭瞥了她一眼,她毫不在意地掃過,目光落在帷幔之后,白綾覆目的秦秋時。
“我聽說,就是此人一再攛掇女君罔顧我凰國禮法?”她語氣凌厲,復而又輕輕嘆了口氣,“女君,我這就把此人帶走,好好管教一番。”
她刻意加重了“管教”二字,語氣陰冷仿佛滲著劇毒。
一柄長劍突然攔住了她的去路,她登時頓住腳步,周身氣息瞬間繃緊。
她視線落在那柄龍紋劍鞘中,緩緩抬起眼,正對上容朝歌面無表情,但眼中沉若冰潭,帶著冬日雪氣中最深的冷意。手中的劍沉若磐石,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對她分毫不讓。更是在警告她,再踏出一步,劍必出鞘見血。
鴆羽緩緩側身避過,卻識趣地沒再前行一步。身后的護衛軍是她最大的底氣,手中冰涼的虎符在她手心中已染了些許的溫熱,讓她拿得起,放不下。
不過今天之后,她也無需放下了。她目光落在遠處,帳幔之后的床榻,床榻之后的屏風,層層疊疊,皇家氣派,如今她終于走到了這一步,再也無需顧忌。
鴆羽輕輕抬手,士兵魚貫而入,銀白的劍鋒對準容朝歌。她轉過頭,目光對上孑然而立的容朝歌,更添了幾分戲謔。
她嘆息一聲:“女君依舊如此執迷不悟,如何打理得好凰國眾多事務?來人,帶女君回去好好歇息。殫精竭慮這么久,也該享福了。”
身后幾個士兵對視一眼,見鴆羽手中的虎符,再看這幾日“昏招迭出”的容朝歌,頓時不再猶豫,一步一步向容朝歌接近。
容朝歌冷笑一聲,長劍出鞘:“我尊敬你,因為尋芳樓為凰國立下不可磨滅的功勞。但你若是居心叵測,意圖謀逆,擾我凰國安寧,那我必不可能如你所愿。”
鴆羽仿佛聽見什么笑話一般,掩著唇笑起來:“你我都是皇室的血脈,太祖母更是一母雙姝。權力更迭罷了,何來謀逆之說?”
“況且,你如今失盡人心,女君的頭銜于你而言只是一個空殼罷了。你妄圖改造規則,并不會創造一個新的時代,只會導致時代把你拋棄。我早就提醒過你啊,可惜你太執拗了,我們最終才走到今天的。”
她將手中的虎符抬起,與二人視線平齊:“知道我怎么擁有它的嗎?太后乃將門之子,連太后都對你如此失望,你這個女君當得也確實是失敗。”
鴆羽從一開始就在布局。先是利用賀顏故意在她和太后之間制造嫌隙,便是早有預謀籠絡太后,得到謀逆的兵權。
再在容朝歌面前不斷展示規則下不堪重負的人,引起她的惻隱之心,讓她誤以為打破規則,才是完美通關的關鍵。于是昏招迭出,大掉賢明值,從情理上給了她謀逆的名頭。
最后收網,讓賀顏故意與秦秋時起沖突,讓她毫無準備,一頭扎進了陷阱。當真是好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