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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賀顏退去的背影,少年人帶著幾分青澀又雀躍的背影在她腦海中久久不散。離開前那句低聲囑托,卻引起了她無限的警惕。
“姐姐看起來不像是這個城的人,最近城里入夜不太平,如今時候也不早了,姐姐不如盡早動身下榻。要么在此處尋一間僻靜些的客房,夜里莫要走動。”
容朝歌想,他越這樣說,反而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稍微有些能力的人都不會甘愿做縮頭烏龜。何況她又并非真是尋歡作樂的女君,她的目的是查探游戲完美通關的途徑,自然哪里不正常她偏要往哪里湊了。
這樣一想,她以向太后稟告為由,果斷支走了身旁的婢女。再讓尋芳樓內的婢子轉告了鴆羽,今日不回皇宮。暫且在尋芳樓歇下。
尋芳樓偌大,鴆羽叫人收拾了一間最大的客房,供她居住。又派遣了一眾侍女,前來服侍。
當然,可能不僅是服侍,還有監視。容朝歌第六感一向很好,她篤定鴆羽在這個游戲場里一定有不可說的任務。她在尋芳樓待得越久,越可能發現。
但她是女君,她想要做什么,鴆羽都沒有阻止的立場。
入夜,月光如水。白日里絲竹管弦、笑語喧嘩的樓院,此刻已徹底沉寂下來。
可這份安靜,近乎詭異。沒有守夜婢女的腳步聲,沒有遠處街巷的犬吠,甚至連蟲鳴都銷聲匿跡,整座尋芳樓,亦或者說這座城,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成了一座漂浮在月光里的死寂牢籠。
容朝歌在塌上假寐,錦被蓋至腰間,呼吸勻凈。婢女為她吹熄了蠟燭,垂首斂聲,魚貫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容朝歌都快以為賀顏當真是隨口一說而即將陷入淺眠,忽然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像生銹的鐵片在玻璃上狠狠劃過,又似有個女高音貼著她的耳廓瘋狂尖叫。
容朝歌蹙眉,下意識捂上耳朵。好在刺耳的尖叫漸漸弱去,她隱隱約約地聽見孩童的啼哭聲,聲聲哀切。
像被遺棄的幼獸,一聲聲揪著人心,從殿外的黑暗里漫進來,又像是——就藏在這屋子內的某個角落!
容朝歌眼神一凜,猛地坐起身,周身的慵懶瞬間退去,只剩警惕。她緩緩放下捂耳的手,側耳細聽。
那啼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正從榻底的方向傳來!
隨著指甲刮擦青磚的刺耳聲響起,一只蒼白瘦弱、布滿青紫瘀痕的小手,從榻沿下探了出來,死死摳住了榻邊的錦緞布料。緊接著,一個被破紅布裹著的小娃探出了頭,眼睛烏黑烏黑沒有一點白,嘴巴血紅血紅沖著她樂。
細細看,小娃臉色烏青發白,笑容也僵硬至極,只是咧著嘴角,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鬼娃來者不善,張開大嘴就往容朝歌腳踝上咬去。
容朝歌豈是能被這種低等鬼物所傷到,不過剎那間,她的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至窗邊。鬼娃一擊不成,動作也快了許多,四肢并用像個老鼠一般,飛快地向她爬來。
她抬手猛地推開雕花木窗,冷風裹挾著月光撲面而來,帶著雪后殘留的寒氣。她毫不猶豫地翻身躍出,穩穩落在窗外的廊檐上。
身后,鬼娃的啼哭聲越發凄厲,像是在呼朋引伴。不一會兒,四面八方都傳來娃娃的慘叫,容朝歌不敢耽擱,足尖一點廊柱,身形迅速掠過庭院,朝著尋芳樓后院跑去。
整座尋芳樓,只有那里還隱隱亮著火光。都說鬼物畏火,想必這鬼娃也不敢輕易造次。
果不其然,穿過了幾重院落,鬼娃的啼哭聲漸漸被甩在身后,可容朝歌卻停下了腳步。鞭子破空聲和壓抑的悶哼聲傳來。
容朝歌借樹木隱去自己的身形,只見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手持藤鞭,正對著衣衫襤褸的男孩子瘋狂抽打,藤鞭落下,皮肉綻開的聲響與男子們的痛呼交織在一起。
“還敢跑!我尋芳樓好吃好喝地供著你們,你們不想著如何回報,卻敢逃跑!看我不打死你們!”
幾個男孩子哭著蜷成一團:“嬤嬤,我們再也不敢了!”
潑辣的女人拿著藤鞭,一腳踹倒了其中一個男孩子。
“還有你,整日想著山雞變鳳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尋芳樓的貴客,也是你能肖想的!”
嬤嬤隨手一指,冷笑:“小賤蹄子,我看你們是都忘了,上一屆頭牌是怎么死的了。借著自己有點姿色就肖想自己不該想的,你們的死活還不就是當家主君的一句話?輕了把你們扒光了發配到最低賤的窯子,讓千人騎萬人踏;重了,連你們老家的爹娘兄弟,全族上下的人頭都得落地!”
忽然,一個冷艷又熟悉至極的聲音打破了嬤嬤的言語。
鴆羽不知從何處走來,垂眸冷淡地看著嬤嬤。
那嬤嬤慌忙賠著笑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賠罪。
鴆羽一言不發,一巴掌抽在嬤嬤臉上。嬤嬤捂著臉,瞪圓了雙眼,一臉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