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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引路,不僅是引導玩家,更是引導那千萬的靈魂,去向它們該去的地方。
“臨行之前,阿緣說過會給我寫信,但我在邊關苦戰,卻一次也沒收到過。我知道,她是怕我分心。邊關苦寒,意志力不堅定,就堅持不下去了。”小將軍苦笑。
容朝歌隨即起身,從衣袖中拿出陳緣的親筆,遞給小將軍。
“一愿郎君千歲,二愿妾身長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2”
小將軍顫抖地撫平褶皺,眼眶通紅,卻無法流下淚來。他愣愣地低頭,胸前殷紅的血跡讓他早已沒有人的心跳體溫,只剩下一腔未了的執念。
原來相伴的數十載已經耗盡了他們之間的緣分,郎情妾意,卻有情人終不得成眷屬。
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3
“阿緣啊阿緣……”豆大的血淚滴落在紙箋上,小將軍抬頭,一怔。
蠟燭已經快燃盡了,淌下來的蠟油滴落在紙上。
容朝歌突然問:“將軍可還記得,作亂的是哪國?”
小將軍怔愣了一下,復搖了搖頭:“不…不太記得了。”
作戰的將軍怎么會忘記這么重要的事?
容朝歌想,恐怕并非小將軍忘了,只是噩夢游戲自動將這部分判定為不重要的信息,抹去了罷了。
時間不多了,她輕輕拍了拍小將軍的肩膀,安慰說:“明日大婚,小將軍今日早些休息,我會幫你找到陳緣的。”
小將軍再三道謝。蠟燭一閃終于徹底熄滅。一切鏡花水月都化成了霧氣,在茫茫的黑夜里散去了。
她的手輕輕撫上桌上的銅鏡。銅鏡背面花紋繁復,帶著古國特有的花紋。
她捧起鏡子,喃喃自語:“陳緣,我都答應小將軍了,明天你可要赴約。”
心口驀然加快,容朝歌撫上心口,一種情感油然在她心內產生。
是悲傷,是激動,是無奈?她不知道。
她生來就是噩夢游戲里的boss。她見過來來往往很多人,因為一些小事就會有精彩紛呈的情緒。
恐懼掙扎者有之,一腔熱血者有之,無所適從者亦有之。
而她會讀心,更是能看到那些表里不一的人情緒的紛繁復雜。
很有意思,不過她無法真正體會。
她摸著自己的心口。那顆心臟有力地跳動著,讓她感覺到……快樂。
她想起外邊的人曾經提過的一個詞。
愛意。
那是不屬于她的愛意。但她也會情不自禁為這種感情而動容嗎?
她和衣躺在床上。夜色已深,可她卻睡不著,腦海中不斷閃過許許多多零碎的片段。
她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人和事,又不知活了多少年,事情如同流水一般從她身邊淌過,不留一絲痕跡。
人們在副本里掙扎求生,她卻不需要。人們向往著離開這里,回到那個他們寄托無數美好期盼的現實,她也不理解。因為她向來都是局外人。
或許正因為此,她總是顯得那么不近人情。
她之前總覺得,當一個人沒什么好的。愛別離,怨憎會,七情六欲將人們變得像是不理性的傻子。她情愿千年萬年當她的boss,篩選合格的人,淘汰不合格的人,日復一日。
現在好像有些不一樣的東西,要從血肉中長出來了。
她苦笑一聲,或許是在這個副本里待太久了,連自己都要被影響了。接下來,要速戰速決了。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盡快入眠。
而那瞬間,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很多零碎的片段。
大軍壓境,她孤身一人立于天地之間,手握利劍。鮮血從她脖頸中噴涌而出,仿佛將寡淡的天地都染成了血紅色……
她猛地睜開眼睛,在床上撐起身子。
半晌,她緩緩摸到自己脖子附近。那里只有一層薄薄的汗,沒有血。
【檢測到您的情緒波動劇烈,是否出現故障?】
第二次了。
容朝歌驚疑不定,卻沒有立刻對系統做出答復。
想起她前兩天剛進副本的時候眼前出現的片段,她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噩夢游戲運轉太久了,或許真的出現故障了,將一些不屬于她的記憶,一些不屬于這個副本的東西搞混了。
再聯想到那個生魂誤入,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等出了這個副本,再和同事商量商量如何盡可能修復這個游戲吧。
不知過了多久,她再次閉上眼睛,剛才出現的一切如黃粱一夢般,仿佛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她終于沉沉睡去,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