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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陽的呼吸瞬間停了,他不敢低頭,怕一低頭就看見什么駭人的東西。
怕遺漏重要線索,他又不敢大意,最終瞇著眼,顫顫巍巍地從地上捻起一個白花花的物什。
“紙……紙錢……?”
三個字剛從喉嚨里擠出來,就被秦秋時壓低聲音呵斥打斷:“不要亂動這里東西,快退后。”
話音未落,祠堂那扇原本緊閉的朱紅大門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拽開,露出里面的一片漆黑,像是怪物的一張巨大的嘴,仿佛要將所有人都吞吃入腹。
眾人不由得連連后退。
而下一秒,無數張黃白色的紙錢從漆黑的祠堂里飛出來,輕飄飄的紙卻像是振翅的毒蝶一般,劈頭蓋臉地向眾人砸過來。還夾雜著元寶等喪葬的物什,源源不斷地從祠堂里吐出來,罩了幾個人一身。
容朝歌一個甩袖,兩指一夾,便從空中夾住了一個紙錢。普普通通,沒有毒,也并不鋒利,不過是起到一個威懾和驚嚇的作用罷了。她隨意地放下手,紙錢便順著風飄走了。
而眾人沒有守護靈,只能被迫承受來自“金山銀山”的洗禮,頗為狼狽。
白鳳云把林漸菱護在懷里,任由自己后背被紙錢砸。秦秋時早就背過身去,一手遮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望著四周。但紙錢實在太多,偶爾有一兩個掛在了他的頭上,讓原本溫潤的模樣平添了幾分滑稽。
容朝歌忍不住輕笑出聲來。
盛陽最慘,怕什么來什么,整個臉都被蜂擁而至的紙錢糊住。他剛扯掉糊住臉的紙錢,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一團紙錢帶著金元寶砸下來,直接罩住了他的腦袋,活像套了個頭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潰:
他確實許愿過想要金山銀山,但這好像不太對吧!
紙錢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秦秋時不著痕跡地彈掉衣服上掛著的最后一枚紙錢,余光瞥見容朝歌笑意盈盈的樣子,無奈一笑。
盛陽終于收拾好了狼狽的模樣,一眼看見了兩個紙人,神色登時大變。
秦秋時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祠堂不可大喊大叫,若是驚擾了先祖,會視為大不敬。”
白鳳云的視線也落在旁邊兩個紙人身上,咽了咽口水。
兩個紙人活靈活現,喜笑顏開。唯獨沒有眼睛,眼眶用一個草率的黑線勾勒出來。不由得讓她想起昨日碰見的那群婢女。雖然攻擊性不大,可她一點也不想再碰到它們了。
眾人警惕地觀望片刻,見紙人不過是紙人,微微松了口氣。
盛陽終于稍稍平復了心情,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前走,容朝歌已經率先踏了進去。
有容朝歌這個“陳家人”帶路,眾人走進陳家祠堂也不算太過冒犯了。
盛陽咬咬牙,和秦秋時一起進去,警惕著四周可能發生的變動。
寡淡的月光從門外照進祠堂,眾人得以勉強視物。祠堂從外邊看著不大,而里面竟是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牌位,人站在其中如同螻蟻,坐井觀天。濃重的壓迫感來自于對死亡的敬意,也來自于那些如同螺旋式上升,一個一個排位。
每個牌位,對應一個陳家人。
牌位上都是古體字,林漸菱看得頭暈眼花,一個也不認識。認識也沒用,他們的信息局限到一個陳家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盡管如此,白鳳云依舊是細細地觀察每一處,將排位上的名字一一掃過,卻在一個地方頓住,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幾次。
“怎么了?”秦秋時反應敏銳,察覺到她的神色不對。
白鳳云咽了咽口水。
她低聲,緩緩開口:“這個牌位上寫的,是敬國公陳祥之女陳緣。”
盛陽扭頭,面露疑惑:“陳緣?”
秦秋時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還是和白鳳云確認了一下:“牌位在這里,一定意味著人已經去世?”
白鳳云凝重地點頭。
秦秋時見盛陽依舊是一臉疑惑,嘆了口氣解釋道:“還記得方才夫人喚陳小姐,緣緣嗎?這是陳小姐的牌位。”
盛陽意識到的時候,整個人汗毛豎立,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地起來了。而那個“陳小姐”就站在他旁邊,一言不發,似乎在沉思。
他不自主地退后了一步。祠堂里憋悶,他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還沒等他再開口,白鳳云又說話了。
“找到了,敬國公陳祥牌位,旁邊是敬國公之妻王氏。”
林漸菱抿了抿唇:“怪不得一提到真相,白天那群人一瞬間就變成黑霧了,原來都是含冤而死。”
見眾人不解,她進一步解釋道:“就,就是我們那邊有個說法,含冤而死的人往往會沉浸在自己幻想的美好里面,但一旦有外界刺激,讓她們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那就會永遠不得解脫。”
白鳳云疑惑:“你是哪里人?”
林漸菱含混地說:“挺遠的,南邊。”
盛陽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弱弱地問:“那……小將軍的牌位在嗎?會不會小將軍才是這里唯一的活人?這個世界是顛倒的?”
白鳳云掐滅了他最后一絲希望:“就在陳緣旁邊。”
這個發現實在是太令人恐懼了。
秦秋時聲音凝重:“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很可能整個將軍府沒有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