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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時被更多的黑色霧氣纏上了,那東西像潮水般漫過他的小腿,大有纏住他的胳膊的架勢。他身體剛一碰到黑霧,劇痛就順著皮膚往骨頭里鉆。
而他似乎感覺不到痛一般,握著花枝的手卻越攥越緊,連劈帶砍。
“秦哥!快出來!” 盛陽在院門外急得跺腳,虎哥已經撲上去拽門。
大門一關,黑霧就出不來了。但秦秋時很可能也再也出不來了。
盛陽紅著眼,驟然爆發,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是推開了虎哥。
虎哥一巴掌掄過去:“廢什么話!他出不來,我還能給他陪葬不成!呸!要怪就怪他運氣不好!”
爭執之間,秦秋時終于踉蹌著沖出院子。眾人再不猶豫,合力將厚重的木門關上。
黑霧撲上來,像一頭怪物般撞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容朝歌指尖攥著秦秋時遞來的山茶枝。那翠綠的葉片在夜風中微微蜷曲,她垂眸望著枝上凝著的寒露,神色隱在燈籠的昏紅光影里,難辨喜怒。
過往闖關者,多是爭搶保命之物,甚者為求自保不惜倒戈相向。可方才那人,竟將能退邪祟的山茶枝,毫不猶豫地塞到她手中。仿佛那不是救命符,只是尋常花草。
這不對。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是自私的,就該像虎哥一樣。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去過外邊了,她生來便是系統的人,所有關于外邊的認知,都是那些闖關的人帶給她的。
秦秋時若是知道她的來歷,怕是會對今天的所作所為追悔莫及吧。
黑霧已經籠罩整個院子了,唯有山茶花樹完好無損。它像變了一副面孔,溫柔地,愛憐地籠罩著它。
眾人再也顧不得其他,劫后余生,紛紛虛脫地坐在地上。
盛陽忽然道:“秦哥,你怎么知道山茶花能退黑霧?”
秦秋時稍稍平復了呼吸,道:“山茶樹旁邊一個角落里,寫著陳小姐最愛山茶,這顆樹是小將軍曾經親手種下的。”
盛陽癱坐于地,冷汗浸透衣衫,語聲仍帶顫:“秦哥多虧你細心,發現山茶樹邊上的刻字,不然這么濃的黑霧咱們肯定都難逃一死了!”
秦秋時冷靜地說:“這里危險因素太多,大家都要小心。”
夜風攜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鐵銹氣漫來,混著燭油的膩味,令人心頭發緊。眾人環顧四周,只見廊間飛檐掛了許多鮮紅的燈籠,一個個圓鼓鼓的燈身裹著半舊的紅綢,燭火在里面明明滅滅,將檐角的紋路投在青磚上,恍若鬼影蠕動。
兩側的墻上掛了一排囍字,紅紙卻泛著陳舊的暗褐色,像是被水汽泡過,又像是沾了什么深色的污漬。有些囍字的邊角卷了起來,露出墻皮上斑駁的黑痕,倒像是在紅紙上咧開的黑嘴。
盛陽肉眼可見地開始雙腿發抖,指尖不小心碰到墻上的囍字,紅紙竟簌簌掉渣。他指尖沾了些暗紅,湊近一聞,竟有股淡淡的鐵銹味。
他心神大震,下意識踉蹌著撲開,想抓點東西。誰知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個趔趄,整個人往前沖去。
在他即將撲倒在地的時候,秦秋時伸手將他扶穩,溫聲卻帶了幾分凝重:“別慌。會有辦法的。”
盛陽似乎這才找回了點心神,訥訥點頭。
白鳳云忽然聲音顫抖:“小錢呢?”
眾人精神一震,望向院落,這才依稀聽見,崩潰的哭喊聲在黑霧里回蕩。
“救救我……救命啊……啊!”
小錢還沒有出來!眾人意識到時,冰冷刺骨的涼意頓時漫上心頭。
救人,他們根本無力全身而退。
見死不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是殺人者。
秦秋時神色微微一頓,忽然起身,湊近門縫。黑霧濃厚,他根本看不清里面。
盛陽期盼的聲音傳來:“秦哥,怎么樣?”
秦秋時頓了頓,說:“人只要還活著,就有救。”
他目光落在院墻外的那顆梧桐樹上,枝干繁盛碩大,幾乎與山茶樹相接。
時間不等人,他迅速抬手,握住梧桐粗壯的枝干,三兩下就上了樹。
“小錢!門已經被封死了,快往樹上爬!”
小錢的身影忽明忽滅,他拼命地抱在樹上,眼看就要夠到秦秋時伸來援助的手了。
“不用救他了。”
容朝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樹下,聲音冷冷道。
她一揮手臂,大袖帶風,刺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秦秋時親眼所見,小錢的身影驟然消失不見,不知去向。黑霧打著旋消停下來,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聯想到她奇怪的表現舉止,他心中一個猜測逐漸成型。他轉過身,聲音終于沉了下來:“你殺了他?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