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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見一面

病房里徹底安靜了。

聽見“去世了”這三個字，葉嘉淼感覺自己一瞬間耳鳴了，周遭的一切都像地震般晃動。

他原本想拉著祝女士的手，就像從小到大那樣撒嬌耍賴，求家人幫自己把蔣晟叫來。

他想蔣晟，想告訴他自己好疼，想說自己知道錯了，想問蔣晟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自己……

可是現(xiàn)在，這些話全部變成了浸了血的棉花，死死堵在他的喉嚨里。

他從沒想過，會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他是不喜歡蔣晟的奶奶，春節(jié)在蔣晟家過年的時候，葉嘉淼就不喜歡。

這人總是陰陽怪氣，就像是看不慣蔣晟跟自己待在一起一樣。

他討厭對方，甚至怨恨對方，為什么要反對自己跟蔣晟，為什么還要讓蔣晟去相親。

這些事，時至今日葉嘉淼也無法釋懷。

可不論如何，他都沒有想過這個老人，就這樣死去。

葉嘉淼呆呆地靠在病床上，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他甚至連拿起手機(jī)，給蔣晟發(fā)一條信息的勇氣都沒有。

他害怕，他該怎么聯(lián)系蔣晟？又該對他說點(diǎn)什么？

葉嘉淼想不到，他太清楚蔣晟有多么在乎他的家人了。

只要這樣一想，腦海里就會自動浮現(xiàn)蔣晟臨走前那向自己的眼神。

那已經(jīng)不是生氣跟厭煩了，而是帶著恨意。

“乖寶，休息會兒吧。”祝女士溫柔地摸了摸葉嘉淼的頭。

葉嘉淼心不在焉地躺下。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葉嘉淼都在醫(yī)院里度過。

因為早產(chǎn)加上大出血，他本就不太好的身體底子，這下被徹底掏空，連帶著恢復(fù)也不好。

剖腹產(chǎn)的傷口也每天都在隱隱作痛，有時不小心稍微動一下，都牽扯到渾身冒冷汗。

但他出奇地安靜，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葉嘉淼以前很嬌氣，稍微有點(diǎn)不舒服就哼唧。

但現(xiàn)在，他連掉眼淚都不要人哄，一天里面有大量的時間在發(fā)呆，安靜得像是一個被抽走靈魂的漂亮布偶。

出院的前一天，醫(yī)生終于批準(zhǔn)葉嘉淼可以去新生兒科的重癥監(jiān)護(hù)室看孩子了。

葉嘉淼是被葉牧宸推著輪椅過去的。

在隔著厚厚的無菌玻璃處，葉嘉淼終于看到了他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

在幽藍(lán)色光芒的保溫箱，葉嘉淼終于見到了在他肚子里待了七個多月的小葡萄。

一個融合了他跟蔣晟血脈的生命。

父子倆第一次見面的地點(diǎn)實(shí)在算不得溫馨。

葉嘉淼雙手死死地扒著輪椅的扶手，努力地探著身子往前看。

在看清保溫箱里那個小生命的一瞬間，葉嘉淼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太小了。

怎么會這么瘦小。

才三斤多一點(diǎn)，還沒有兩三個月的貓崽大，皺巴巴的，瘦弱得連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那么小的一個身體上，卻插滿了透明的管子，孤零零地躺在恒溫箱里。

葉嘉淼顫抖著抬起手，隔著玻璃泣不成聲。

在懷孕的這七個多月里，葉嘉淼起初都沒有強(qiáng)烈的，已經(jīng)成為父親的實(shí)感。

他知道這樣說很不負(fù)責(zé)任，但最初的目的，他只是想跟蔣晟有個孩子，并用這個孩子當(dāng)成留住蔣晟的籌碼。

蔣晟說他幼稚，這些話葉嘉淼怎么可能完全不懂。

他自己也覺得，很難承擔(dān)起一個父親的角色。

可是現(xiàn)在……

當(dāng)他親眼看到自己的骨血，因為自己的原因被迫提前降生，那么小一點(diǎn)，只能靠著機(jī)器維持生命時。

一種無法言喻，前所未有的痛楚，瞬間把他撕碎。

葉嘉淼眼淚越掉越兇，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淼淼，別哭了，你身體還沒恢復(fù)，不能這么激動。”祝女士看見他這樣，也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怕葉嘉淼情緒波動太大，又引起身體不適，于是一邊上前給葉嘉淼擦眼淚，一邊對著葉牧宸說：“牧宸，推你弟弟回去休息。”

葉嘉淼被強(qiáng)行推離了監(jiān)護(hù)室，但哪怕看不見孩子了，葉嘉淼都久久不能冷靜。

他很害怕，他想找蔣晟，想問他該怎么辦。

出院那天，小葡萄因為情況特殊，不能跟著葉嘉淼一起。

葉嘉淼身體太虛弱了，他需要靜養(yǎng)，而孩子則需要繼續(xù)留在保溫箱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