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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額頭上那溫溫熱熱、又柔柔軟軟的觸感,令金朝醉又反射性地想要往后躲開,可一想到男人就在自己身后,她就硬是背脊一挺,頓在了原處,反手一掌拍出。
金朝醉估算了距離,趁著男人閃躲之際,另一只手直接就扼住了還停留在自己腦門前的手掌。
大拇指和食指一滑,直接就按在了命門上。
“好一招聲東擊西。”意外的是男人沒有什么后招。
不意外的,是金朝醉冷靜下來后,發現這道聲音熟悉的很。
她轉身,果不其然,是曲著一條腿,側身而坐的南淮意。
他不甚在意地扭了扭手腕,就好像自己的命門并沒有被人按住一般:“金掌柜,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獸,何至于這般害怕。”
“你怎么會在……”金朝醉收住這有些可笑的問題,“你要帶我去哪里?”
“這是梁丘春大人的馬車。”南淮意答非所問。
難怪!金朝醉早就快速地將馬車內的布局都打量了一遍,發現這馬車格外的寬敞,而且擺著不少書卷。
只不過。
“梁大人呢?多有叨擾,我得給他賠個罪道個謝才是,趁著車隊停下歇息,我正好就此別過。”金朝醉說著就推開了馬車的門。
怎料,映入她眼簾的是已然大亮的天色,以及成了破壁殘垣,尤在冒著煙的客棧殘骸。
竟是還在原地?
客棧的伙計們也并未離開,有些滿身臟污地抱著水桶,席地而睡。有些正在埋著頭,小心翼翼地在灰燼里尋找著沒被燒壞的東西。
“他們……”金朝醉剛說了兩個字,喉嚨就難以自抑地哽咽了,眼前也開始朦朧起來。
南淮意遞過了自己的袖子:“擦一擦吧,然后我們來談談正經事。”
“正經事?”金朝醉只是垂眼瞥了眼袖子,然后就下巴一樣,眨巴了幾下眼睛把霧氣都眨走后,才驕矜地說道,“我不會和你們一起去江南的,我要留下來重建客棧!”
“江南?就算你想去,也去不了。金朝醉,當前最大的問題并非你的客棧,而是梁大人他死了。”南淮意神情是從所未有的嚴肅。
“你說誰死了?不可能啊!”金朝醉特地探頭出去,在人群里一陣搜索后,發現了那個山羊胡的護衛。
她記得很清楚,昨夜,就是這個護衛,在得知了危險后,就第一時間去保護梁丘春離開了。
金朝醉還數了一下護衛的人數,發現一個不少。
不可能啊,只死了一個梁丘春嗎?
金朝醉眼神微動,她望了望“客棧”,掃了眼馬車以及眾護衛的位置,然后心頭一動。
【百曉生,我要看那個山羊胡護衛的最新生平。】
在心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金朝醉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忐忑和不安。
但幸運的是,百曉生并未隨著客棧的倒塌而離開。
當熟悉的綠色文字拔地而起,浮現在金朝醉的眼前時,她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曹成仁,得皇帝密令,若梁丘春有任何違矩的言行,便斬殺于當場,絕不可放人回京。】
【嘶……這樣說來,我還得感謝那一行毀了客棧的人,就算皇帝要把梁丘春死的事怪罪下來,我也可以推脫。】
金朝醉的心情自我轉變的特別快。
她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余悸和暗喜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在她呼喚百曉生的瞬間,曹成仁突然射向她的目光。
“看來與客棧是否存在無關。”
“只與金朝醉本人有關。”
曹成仁的嘴里念念有詞,舉起手臂一擺后,就率領十九名護衛整齊劃一地來到了馬車前。
他拱手行了個禮:“南神醫,欽差大人已,吾等必須即刻回京復命。”
“皇上的旨意中,只令我隨梁大人一道前往江南,出面與各大藥鋪聯絡。既然不去江南,那我身上的旨意就已經結束,這京城我就不回去了。若是皇上問起,就請曹護衛如實回稟即可。”
出乎金朝醉意料的是,曹成仁居然沒有任何的遲疑和為難,仿佛早就確定了南淮意會這么說一般。
連半個勸字都沒有,就帶著人馬離開了。
連馬車也不要了。
眼見著這群人離開后,伙計們一股腦地全涌到了馬車的周圍。
“掌柜的!掌柜的你沒事就好!昨晚可把我給嚇死了!”
“掌柜的你不要傷心,正好客棧在擴建,我這就書信一封給家里送去,讓他們多送點銀子來,索性咱們一口氣,倚著后頭那座山,鑿一家世上最大的客棧出來!就算是再有人扔上成百上千的雷火彈,也不可能將客棧炸毀半分!”
“掌柜的你放心,我追蹤半夜,總算是確定了昨晚那伙人的身份,萬一皇上沒事找事地怪罪下來,我們也不會睜眼一抹黑的!”
伙計們毫無保留的關心,聽得金朝醉的心里頭暖洋洋的,心底的最后一絲陰霾也徹底被驅散。
她點著頭,嘴上連聲說著“好啊好啊”,心里頭更是追著百曉生問“宜開業”的好時辰。
“昨夜多虧了你們了!”金朝醉真心實意地道歉,在觸及王二麻蠢蠢欲動的目光后,迅速壓制住,“給你們長三個月的月銀!不能再多了!大家爭取早日開張,當時候我再給你們每人封一個大大的紅包!”
“那我呢?”
南淮意邊卷著袖子,邊大了聲音,說要在哪個方位和位置上建一間他的藥廬,接著又自顧自地說要在藥廬對面,開一塊地出來種藥草。
“你什么你?不是!”金朝醉險些就聽笑了,“看清楚些,小神醫,這兒不是你的藥王谷。”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南淮意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輕輕地落在了金朝醉的身上。
雖然很輕,但金朝醉的耳朵卻控制不住地發紅發燙。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閨閣女子,光是蹲過的屋頂,趴過的院墻,看過的話本子,就不計其數了。
金朝醉自然是明白南淮意話里的意思的。
她也隱隱能感覺到,南淮意那些縹緲朦朧、尚不濃烈,卻有所指向的感情。
只不過中間還糊了層窗戶紙。
金朝醉本以為至少要一年、兩年,又或者三年四年,才會慢慢地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亦或者窗戶紙會慢慢地去往別處。
但春夜的一把火,燒毀了客棧,也燒掉了這層窗戶紙:“天時。”
“地利。”金朝醉望向南淮意所站的土地,毫厘不差,退一步便落在了百曉生可探查的地界之外。
“人和。”金朝醉抬起頭,與南淮意四目相對著,吐出最后的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