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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老虔婆
金朝醉想了想, 盡量選擇了相對溫和些的措辭:“有沒有人去找那個老婆子,我是不甚清楚的,但當時有很多人, 去找了那個村婦。”
“至于原因……羅大人應該很清楚。年輕寡-婦救了高官富商的妻女,肯定得了不少賞賜,那些人都是沖著寶貝去的。”
“只不過, 那些人進村后最先見著的, 卻是那男嬰的墳包。他們深思極恐, 哪還敢去找村婦啊, 就怕萬一便宜沒占著,自己反被連累著丟了性命。”
“羅大人要是有興趣,想當面見見那些見過墳包的人, 只需要出個重金相酬的告示即可。曾經見錢眼開的人, 到如今也照樣不會視錢財如糞土。”
【找著了這些人,也就能找著那個墳包。可憐的孩子,活著的時候回不去陳家,死了又是孤魂野鬼。希望陳家可以早些去收殮尸骨, 帶他回家吧。】
【只不過,這種事也難說的很。】
【小小的一個墳包, 沒有薄棺, 沒有碑, 又沒人祭拜打理, 十幾年的風吹雨打下來, 早就不成樣子了。】
【尤其是十五年后, 當羅秋生去到那個地方找尋的時候, 別說墳包了, 連小土堆都見不著一個。】
【慘啊, 陳家。】
金朝醉用余光瞄了一眼陳家那桌。
看起來情緒已經穩定了不少,至少陳平日沒有手背青筋暴漲地捏著桌角,其余三個人也沒再垂淚地垂淚,摔杯子的摔杯子了。
他們很認真地在盯著羅秋生看。
若有所思。
目光灼灼。
因為當年,病懨懨的是那個女嬰是羅家帶走的。
陳平日能做成皇商,腦子肯定不會差。
金朝醉猜想,他一定已經從兩則傳言中,猜到了三家互換孩子的可能,也就猜到了那個被換的孩子,是羅家的。
“那男嬰。”陳平日的嗓子眼干澀的不行,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喉嚨口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金掌柜,你的話有一半說錯了。”陳平日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些人雖然見錢眼開,但也貪生怕死。無論是我、還是羅大人出面發告示,他們都不會愿意現身的。”
【這么說,也有道理。】
【可用錢不行的話,陳家那時究竟是怎么找到蛛絲馬跡的?】
金朝醉不得不趕緊一目十行地把羅秋生的生平看完。
然后又急急忙忙地呼喚百曉生,讓他把生平換成陳永正的。
【既然十五年后,羅秋生是因為救下了沿路行乞去當年那個村子的陳永正,這才從他口中得知男嬰一事,并出于十五年前的那點“緣分”,善心大發地把陳永正送到了男嬰的埋尸地。】
【那么,陳永正的生平里面,一定有找到線索的過程。】
【讓我來好好看看。】
“不用找了,就是這一塊。”百曉生絮絮叨叨地把其中一段文字個著重地提了出來,“要不是你剛剛打斷我,你早就已經知道了。”
金朝醉粗粗瞄了幾眼,原來這就是百曉生說的,皇商陳平日家,在抱錯孩子一事上元氣大傷,短短兩年事件,死的死,傷的傷的結果。
“也未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金朝醉心里頭有點沉重,但原本生平里的陳家已經夠苦了,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
說不定有了她這一次微茫的提示后,生平就會有大改變呢?
“坊間的傳言并未道明過高官和富商的身份,若不是二位一道出現在我的面前,還提到了抱錯孩子的事,我也不會聯想起這些傳言來。”
“只要偽造下身份,高官有可能垮臺被貶,富商也有可能傾家蕩產,落魄狼狽之下去到乞兒聚集之地,說只想在臨死前找到孩子的蹤跡,還愿意把剩下的全部身家都給恩人,定然一傳十十傳百。”
陳平日眼前一亮,不禁拍了下大-腿:“落魄了就不怕被報復,但瘦死的駱駝又比馬大,肯定會有人心思浮動。”
“妙啊!”陳大公子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拿起茶壺倒了滿滿一-大碗,然后一飲而盡。
“金掌柜,還有其他的坊間傳言嗎?”
陳夫人則是雙眼復雜地看了夫君和兒子一眼,憂心忡忡地追問:“那個村子里,除了男嬰的尸體,再沒有多出其他的孩子了嗎?”
到底還是女子的心思細膩些。
金朝醉深深地看了陳夫人一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坊間還有第三則傳言,但是和那村子無關了。”
“這傳言是近幾年剛冒出來的,興許根本就和您老家扯不上丁點關系,但偏偏我這人慣是個愛看話本子的。陳夫人應該知道的,話本子都有些天馬行空,我看的多了,腦子里也總是會有些亂來的想法。”
陳夫人緊張地抓著自己的手,“嗯”了一聲:“還請金掌柜暢言。”
“那我就直接說了。”
“咳咳。”金朝醉特意大聲地清了清嗓子,引得所有人的注視后,慢慢地把頭轉向羅秋生。
“我?”羅秋生的眼皮跳了跳。
金朝醉搖搖頭,指了指羅秋生的身后。
大概是金朝醉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羅秋生不禁站起身,一手按在桌子上,一手背在身后,瞇著眼睛轉身看向了自己的心腹們。
抱錯孩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所以這回被羅秋生帶出來的,都是他心腹之中的心腹。
可自打金朝醉說他被背叛后,他就已經難以面對“心腹”二字,不想連緩和片刻的時間都沒有,金朝醉就又要當場點出新的叛徒了嗎!
羅秋生臉色陰沉的,像是能滴出水來。
“按年紀,令嬡們都已經及笄了吧?”金朝醉把氣氛搞得緊張不已后,問出口的卻是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就在去歲。”陳夫人疑惑地問道,“傳言與此有關嗎?”
“或許吧。”金朝醉故意沒有把話說死。
【現在還不好說,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生,但兩年后肯定發生了。我從結果反推一下過程,也不算是無中生有吧?】
“傳言有一高官之子,在外游學之時,結識了一商戶之女,將其引為知己,且惺惺相惜。甚至,還想將此女子迎娶回家。”
金朝醉才起了個頭,羅秋生和陳平日就齊齊皺起了眉頭。
要是他們沒有聯想錯,豈不就是羅秋生的兒子想要迎娶他的嫡親姐姐?
還好羅秋生其中一只手尚且還撐在桌子上,這才讓他頭暈目眩之下,依舊站的筆挺。
【這就開始慌了?羅大人你是不知道哇,這事可是發生在兩年后!】
【那個時候,陳家二小姐都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茲——”
桌腳往前蹭出去了一個手掌的距離。
金朝醉眼尖地發現,羅秋生的手臂微微發-抖,人已經搖搖欲墜了,估計腦子里已經不知道想到了哪種程度。
“這個高官之子將心事寫在了給母親一人看的家書中,不想那日他的姐姐正巧來了母親院中,就偷看到了這事。”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老話誠不欺人。】
【血緣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羅秋生的小兒子生來就和姐姐不親近,也極反感姐姐的接近,但凡是被姐姐碰過的東西,就再也不要用了。】
【不過在羅秋生夫婦倆看來,只當是兒子的領地意識過強,故而兒子的書信,若是指定了收信之人,他們便不會偷看。】
【唯獨這個姐姐!她不僅偷看,看完后還把信中所寫的內容告訴了她身邊的嬤嬤。】
羅秋生聽到這里,眼神立即就掃向了李嬤嬤。
他“女兒”的身邊,有三個嬤嬤。
一個是她的奶嬤嬤,不過前幾年因為身體的緣故,已經去了。
另一個是他夫人專門送去照顧“女兒”的王嬤嬤,是他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小一起長大,不僅識文斷字,還穩重聰慧。
羅秋生懂得自家夫人的心思,是希望王嬤嬤能陪著“女兒”去夫家,做好打點,處理好主仆關系。
也好讓“女兒”在夫家有所倚靠,不至于遇事無人可商量的。
可惜,王嬤嬤約莫是深感自身責任之重,自“女兒”幼年之時,便會對其不妥的舉止加以約束,也就使得“女兒”不大愛親近王嬤嬤。
所以會讓“女兒”告知偷看的書信內容的,也就只有第三個嬤嬤,李嬤嬤了。
也就是絕不相信抱錯一說,還專門求到了他的夫人跟前,非要跟著一道前來。又在方才,極為突兀地站起來說話的,李嬤嬤。
“這個姐姐一心想和弟弟處好關系,知道這事后,便立即同自己的嬤嬤一頓合計。”
“那嬤嬤覺得,女子出嫁后,要想過得好,就得維持好和娘家的關系。尤其是父母過世后,這當家夫人就成了弟媳,她和弟弟的關系若是處不好,慢慢地那弟媳也會輕視于她。”
“所以主仆倆就想先探一探這個女子的身份。”
【這一探不要緊,李嬤嬤當場就白了臉,渾身冷汗直冒。因為兩年前,她好不容易在滴血認親的時候動了手腳,釘死了她女兒的身份,不成想兩年后,那個女子居然又冒了出來。】
“什、什么?”陳夫人驚呼,又連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后半句驚嘆給咽回了肚子里。
但是她的瞳孔還是止不住地瘋狂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