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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張大財神爺
一臺大戲的暖場鑼鼓, 就此敲響。
后院里,李四竿菜刀鍋鏟齊上,“剁剁剁”地熱火朝天。
大堂里, 有打門簾人和女娃娃打頭,其余人緊接著登臺亮相,你一言我一語地吵得金朝醉的腦瓜子嗡嗡作響。
“掌柜的, 我這就去讓他們安靜些。”王二麻早就看不慣這群事不關己就高高掛起, 痛到自己就嘰哩哇啦的人了, 他掰著手指, 躍躍欲試地要上前施展一二。
但金朝醉攔住了他:“只動口的話,用不著攔。有多少真心話,都是借著口無遮攔的爭吵而講出來的, 德誠戲班走東闖西這么多年, 指不定能讓我們聽到不少有趣的事情。”
“好嘞!”王二麻二話不說就放下了手,諂媚地小跑到了金朝醉的藤椅旁,替她斟茶倒水,“掌柜的真真是聰明絕頂, 走一步想三步,我就不行了, 要是能學到掌柜的萬分之一, 就是祖上積大德了啊!”
王二麻邊說, 邊將茶杯遞到金朝醉的手邊, 等她喝完又畢恭畢敬地雙手接過。
在放回原位前, 王二麻還扯下肩上的布巾, 將木幾角角落落一頓擦。
擦完木幾, 他又后退著, 一路上將桌椅都往墻邊搬了搬, 盡量給戲班子騰出一塊足夠大的空地來,就算是他們嘴不過,想要“過家伙”了[1],也不至于傷到客棧的桌桌椅椅。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爭端就從水鍋到箱頭,再到底包[2],事情也從小偷小摸到了私相授受,再到人命官司。
李鳳簫和顧青玉原本還想在人前給彼此留點顏面,可當有人說他手上有李鳳簫下毒殺害老班主的證據(jù)后,他們間的內訌就又給續(xù)上了。
整場大戲也就在這個時候,唱到了最為高-潮的部分。
金朝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能不能給李鳳簫完完全全地定罪,就看這群人能抖落出多少東西來了。
雖然看李鳳簫潦倒一生也挺解氣,但是被他害死的人,也該得到一個公諸于世的告慰。
只是,結果并沒能如金朝醉所愿。
就在幾人對峙,快要將證據(jù)拿出的時候,姍姍來遲的主角之一卜玉郎卻說:“衡安侯府的戲,既然答應了,我會唱完。”
“班主之位,我能力有限,當不來。”
卜玉郎只短短兩句話,就把這群快要掀開客棧屋頂?shù)娜私o震驚地全部閉上了嘴。
一來,震驚于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二來,震驚于他的無情。
“難道你寧愿讓殺害老班主的人逍遙法外,也非要去唱那出戲?”有人拽住了說完話就轉身要回房的卜玉郎,厲聲質問。
“送官和唱戲,是兩碼事。”卜玉郎的眉心漸漸蹙起,明亮的眼神中卻透著幾分真情實感的迷惑,就好像是真的不懂這個抓著自己的人為什么會如此氣急敗壞。
“你!我不管你是真的戲癡,還是裝的戲癡,眼下,要么是你來當這個班主,我們把李鳳簫送官,為老班主報仇雪恨,然后去唱卜大班主要唱的戲。要么,我們一拍兩散,我們去送李鳳簫見官,你卜老板去唱你卜老板的戲。”
“等等!像他這樣冷心冷肺的人,我現(xiàn)在不想推他當班主了!”
“你就給我閉嘴吧。”
戲班的人頓時又鬧哄哄吵成了一團,幾個年長沉穩(wěn)些的,用力的拉著那幾個對卜玉郎說難聽話的,開始小聲教訓:“你想離開戲班,我可不想!這個戲班現(xiàn)在只能靠卜老板撐起來了,他脾氣又直又擰巴,你別惹的他不高興。”
“嘿我說你們這些人,前畏狼后怕虎的,活該你們一事無成,只能仰著別人的鼻息茍活!”
“怎么說話的?你怎么說話的!我怎么說,都算的上是你的前輩!”
這下,反倒是沒人去管卜玉郎了,而他也沒有任何要調停一下的意思,居然繼續(xù)方才被打斷的動作,不急不緩地回房了。
就連無論如何都要被送去見官的李鳳簫,竟也趁亂貓著身體鉆到了客棧的大門口。
金朝醉看的頭痛、胸悶、肝也疼。
但還是沉著臉提醒道:“李鳳簫跑了!”
在這一群人又你推我搡、碰碰撞撞地去抓李鳳簫的時候,金朝醉放下話本子,雙手背在身后走到了賬臺前。
“諸位既然去到了客棧外頭,就不妨抬頭好好看一看,這兒是龍門客棧,不是讓你們各顯神通的戲臺子,還請收斂著些。”
有幾人當即就變了臉色,連忙點頭哈腰地道歉,說會注意分寸。
但也有不服氣的。
就是前頭諷刺戲班子的老前輩們前畏狼后怕虎的那個少年,他并沒有跑出去追李鳳簫,而是脊背筆直地站在大堂里,兩只眼睛滿是探究地從伙計們的身上一一觀察而過。
當與伙計們目光相對上的時候,他還頗為無禮地瞪著伙計。
不過他應當也是個基本功不錯的新起之秀,眼睛居然能做到一眨也不眨,直把好幾個伙計都熬得眼皮酸澀地發(fā)顫,眼角泛淚后,他才飛快地閉了下眼睛。
他原本還為這一連串的勝利而沾沾自喜,可一聽到金朝醉的話,就猛地掛下了嘴角,并將目光對準了金朝醉。
“你不過就是仗著自己的那點旁門左道的本事。”少年冷厲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