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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校擱下茶杯:“你不笨,你哥是真笨。”他沒忍住挖苦:“講課頭頭是道,感情上跟沒開竅似的。老大不小的了,再這樣下去,藺教授真要親自來我跟前討說法啰,怪我耽誤他兒子。”
郁南聽出他畫外音,無聲地笑了。
她將手抄進衣兜,摩挲著那枚新鮮罕見的掛墜,側向林彧章:“我哥真沒動靜啊?”
“其實學校有個女老師,活潑漂亮,跟你哥一動一靜的,看著有點意思,”林校手覆到膝上,輕悠悠嘖一聲:“但我看他不怎么主動,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郁南瞪大眼:“誰啊?”
—
“是這學期過來的實習生,你哥帶了三個月,最近轉去培智了。”
林校的話在郁南心頭徘徊,她低頭觀察掌心的鑰匙扣,不知不覺走回教學樓。
此時尚未下課,各間教室門窗閉合,通透玻璃后,每個班都有老師在黑板前聲情并茂地授課。
郁南在培智辦公室停下。
門扉半掩,她往罅隙中看一眼,有位戴眼鏡的男老師坐在辦公桌后,專心操作筆記本電腦,她叩叩門板,對方抬起臉來:“找誰?”
郁南輕推開門,緩步走進去,自我介紹:“我是郁北老師的妹妹。”
那位男老師忙起身接待。走來近處,他察覺到她耳后的設備,簡單地打手語問好,并坦白:“我手語很一般。”
郁南搖了搖頭,指耳朵:“我基本聽得到。”
男老師暗中松了口氣,說自己姓嚴。
郁南彎起嘴角:“嚴格的嚴嗎?”
嚴璟也笑:“嚴于律己的嚴。”
郁南聲稱自己來拜訪哥哥,順便參觀學校。
“你還在上學吧?”嚴璟不敢怠慢,又仔細看了看她:“剛才我還以為是學生呢。”
郁南回:“我都二十三了。”
嚴璟說:“完全看不出。”
郁南打趣:“我這個年紀,當老師更合適吧。”
她面色自然:“白河特校歡迎我這么大的老師嗎?”
“歡迎啊,肯定歡迎,”嚴璟連連頷首,回頭看一眼陳青檸花枝招展的“痛桌”:“我們辦公室還有比你更小的呢。”
郁南視線一掠而過,略作詫異:“是嘛?”
嚴璟有些驚奇:“你這個當妹妹的不知道?”
郁南眼里困惑更深。
嚴璟說:“你哥之前帶的實習老師。”
“唔?”郁南歪過腦袋,似在細細回想:“好像聽他提過,叫什么來著……”
“陳青檸啊。”
—
鑰匙被郁南放進了背包,好像再多貼皮膚一秒,都會被那朵花刺到。她喉頭哽塞,迎著走廊黑白交錯的光塊往深處走去。
培智中班。
陳青檸。
培智中班。
陳青檸。
大腦里回閃著這兩個信息,如同斷幀的電影。也許只是同名呢,即便她剛在手機里搜索過特校信息。
她一刻不停地安撫自己,直到一滴熱流從下頜墜落。
郁南抬手揩了揩,是汗珠。
她立在培智中班外的石柱之后,被陰翳沒過。
深埋的記憶在倒讀,磚是頁,履為字,把她引向不遠處的窗扇——陳青檸,她永遠如此昭彰,如此瑰麗,幾乎不需要另外的甄別,總是人群中最耀眼,最刺目。
她長大了。
她真的在長大。
縱使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望向講臺,偶爾傾看身畔的小孩。
縱使一次次隔著屏幕,參與了她的成長,見證她的怪誕和璀璨日漸膨脹。
但真正見到有血有肉的她,郁南無法自控地感到亢奮和惶恐。
她在發抖,鼻息漸重。
郁南不敢再看,轉身離開原處。
—
郁北心神不寧地熬著課,最后十分鐘,他布置隨堂作業,拿了張凳子坐到講臺后。
學生埋頭疾書,班里落針可聞,他蹙眉看一眼窗外,取出手機,垂眼瞥向屏幕。
郁南沒有發來新消息。
郁北看向置頂,拇指一滑,暫時將這欄設為不顯示。
他默不作聲地掃過學生,最后落在葛靈希身上。她頭頂的發飾在閃爍,極為惹眼的一小塊,似乎就是陳青檸在飾品店挑的。
而他打算送給郁南的那兩枚珍珠一字卡,還放置在寢室抽屜里。
郁北把手機收回去,撐著額角,不斷看另一只手的腕表。
下課鈴響,他立即起身,打手語讓張啟航收作業本,凳子都沒收,徑直走出教室。
念及妹妹還在苦等,他不由加快腳步。
來到辦公室門前,郁北站定。
桌后空無一人,只有兩只麻雀在窗臺啁啾。褲兜里的手機輕震一下,郁北不假思索地取出。
郁南:我遇見你之前的實習生了[紅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