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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哥,美發。”
“很棒。”
“郁老師,你喝水。”外婆倒了杯熱茶過來,白霧瞬間引開黃永昕視線。
郁北道聲謝,看向黃外婆:“阿姨,下次上課不用給我倒水。”
老人正要開口,桌邊的外孫女兒嚷嚷:“家婆,昕昕要喝水呀。”
郁北吸了口氣。
黃永昕抱著杯子,慢慢喝進去半杯,外婆剛要收走,又聽孩子說:“家婆,昕昕要尿尿呀。”
老人尷尬地看郁北。
郁北說:“帶她去吧。”
回到桌邊,黃永昕又跟看不見那么大一個郁北似的,兀自把黃豆扒回來,給它們排兵布陣。
黃外婆急躁起來,想收走,卻被郁北攔住:“讓她玩一會兒。”
一時半會兒喚不回學生的注意力,郁北喊上黃外婆,停在一邊跟她談話:“黃永昕認得很多字,但認字和會使用不是一回事。她目前日常互動和規則轉換還是偏弱的。”
黃外婆不斷點頭,臉上蔓延出苦惱的皺痕。
郁北回頭看一眼女孩:“她不知道字該怎么分,也不一定知道這些字對應街上哪家店。以后你帶她出去,可以讓她多認認超市標簽、門頭、站牌這些,先不用多,一次認一個就行。”
“可她老想撕啊。”
“她想撕,至少說明她有興趣。下次別急著說她。”郁北從桌邊拿來自己的筆記本:“試試先給她一個小本子,像我手里這種就行。撕之前問問她上面的字,要是能說出來,說得對,就獎勵她貼一張。”
—
在黃家耽擱了些時間,郁北把車停在較近的路口,給陳青檸打電話:“我到了,你好了么?”
本以為遲到會被大做文章,卻沒想到對面不以為意,只說:“你等會兒啊。”
郁北打開雙跳:“我就停路邊,你出來往右走。”
“馬上就推水晶了。”
“……”
郁北問:“馬上是多久?”
“馬上就是馬上啊!”她沒好氣。
看來局勢還很焦灼,郁北當即駛出去,找地方調頭和停車。
發廊外蹲著個吞云吐霧的男生,他與郁北對視一眼,撳了煙問:“要剪頭啊?”
郁北說:“找人。”
男生起身,跟上他腳步:“是來染頭的那位美女?”
郁北多看他一眼,陳青檸不會也換了個這么姹紫嫣紅的發色吧。
郁北:“嗯。”
看起來生人勿進的男生,一進門就朝里喊:“檸姐,姐夫來接你了——”
郁北:“……?”
郁北循著他提示望去,最里側的理發鏡前,亮面藍的椅子轉過來,帶出上頭坐著的人。
郁北頓住了,一時沒說話。
明明還是那張臉。
可亮晃晃的鏡燈將她照得如同透玉,頭發的飽和度降下來,不再斑斕,五官反而更具體,更蠻不講理地撞進他眼底。
游戲失敗的提示音從她手機冒出。
陳青檸忿忿地把手機插回兜里,怨氣四溢:“你來啦。”
郁北:“嗯。”
鼻端縈來一點精油的玫瑰香,他的視線落在她拉直的發梢,剛想問“你換的棕色么”,話斷了——
他就知道陳青檸不會這么老實,來到眼前,她的發色變得流光溢彩了,晃動間,頭頂暈出一圈鮮亮的漿果紅。
見他許久沒有移開視線,陳青檸撩了下柔順的新發:“怎么樣,好看嗎?”
郁北說:“還行。”
他未雨綢繆:“過段時間又要補吧。”
陳青檸瞬間咋呼:“要你多嘴。”
郁北輕笑一聲,問藍毛小哥:“結過賬了?”
小哥說:“結過了。”
陳青檸看他:“怎么,我要是沒付,你幫我付嗎?”
郁北說:“防止你頂著頭發直接走人。”
陳青檸沖他“開槍”。
郁北視而不見,跟著她出門。
來到白日下,三連跪的陳青檸回神控訴:“你遲到了半小時。”
郁北說:“學生家有點事。”
“怎么忍心讓我這么美的人苦等的。”
“你沒在峽谷酣戰?”
陳青檸不可思議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郁北說:“我有學生玩。”
“你玩嗎?”
“不玩。”
“葛靈希玩嗎?”陳青檸邊走邊逛,留神路邊小店。
“不知道。”
忽的,陳青檸停住散漫的步子,拽住郁北胳膊,一頭勁兒往右邊竄。
“我車在……”
“有個頭飾店誒!我們逛一下。”
他的提醒瞬間被驚喜淹沒。
郁北不情不愿地被拖入店內,三兩年紀不大、初中生長相女生擠在柜臺前,見兩條漂亮大人進門,不由往邊角讓幾步。
陳青檸停在飾品架前,飛速取下幾款,對鏡試戴:“我要買幾個送給靈希妹妹。”
郁北看向她。
她從鏡子里尋找他雙眼,搖晃趴滿頭頂的蝴蝶結和水鉆卡子:“好不好看?”
那面圓鏡不高,郁北稍稍傾身,歪了歪,觀察里頭的她。女生頭上喧嘩閃爍,跟平安夜的圣誕彩樹一樣:“看不出來。”
陳青檸眉心打結。
她三兩下全摘了,擱到臺面,隨機取出一枚,舉到郁北頭邊。
郁北避一下:“哎,你?”
陳青檸理直氣壯:“你又看不懂,還不準我當參照物?”
幾個偷窺他倆的中學生互對眼色,竊竊笑。
郁北果斷遠離陳青檸,繞到另一邊柜臺。他望向亮晶晶的墻面和首飾格,珠寶光氣鋪天席地,他招手喚來店主,指尖敲敲玻璃:
“這兩個能拿出來給我看看么?”
女人拉出抽屜,確認:“這個和這個?”
郁北頷首。
陳青檸聞聲而至:“是要買給我嗎?”
郁北:“不是。”
“唔——那就好,”陳青檸呼氣拍胸:“太丑了,不收還不好意思。”
郁北無言以對。
陳青檸反應過來,逼視:“那你要送給誰!?你心里還藏著誰?”
郁北對比那兩支珍珠發卡:“不關你的事。”
陳青檸鼻腔哼聲:“奉勸你別送,送誰都會讓關系走向滅亡。”
店主繃住雙唇,逃回收銀臺。
郁北也開始猶疑了:“有這么難看?”
陳青檸問:“對方多大了?”
郁北默了一瞬:“二十出頭。”
陳青檸震撼:“跟我差不多大?不會就是我吧,”她目光揣度,傲嬌昂起下巴:“別想趁機套我的喜好。”
郁北:“你的喜好還不明顯嗎?”
“萬一你想給我來點不一樣呢?”
“……”
郁北不搭理她,執意選走那兩只玫瑰金的碎珠發卡。
一道結賬時,陳青檸睨著收銀臺,臉上悶悶不快,故作大度:“一起結了吧。”
郁北拒絕:“不用,我付我的。”
“為什么?這才幾個錢。”
“跟你沒關系。”郁北堅持吩咐店主:“幫我單獨掃。”
店主左看右看,眼在二人身上逡巡,慢吞吞答應:“行哦……”
果不其然,走出店門,再到車里,身側的怨靈絮叨不停:“郁北,如果你想拒絕我,你可以直說,而不是用這種方法排擠我。我陳青檸生平最討厭暗示了,討厭這種含糊不清上不得臺面的態度,打開天窗說亮話……”
郁北徑自發動車子。
“我不是那么死皮賴臉的人。如果你喜歡別人,ok啊——just a man,大街上到處都是,我在宣哥美發隨便招招手就能收個小弟,你以為你是誰……”
“所以她是誰……”她扁著嘴,快把中控臺上的粉色小袋子瞪出洞來,就差尖鳴了:“能擁有你精挑細選的發卡的人到底是誰——”
郁北微呵一息:“我妹妹。”
“唔?”女生雙眼汪汪地側向他。
“什么妹?認的妹還是親的妹?”
“親妹。”
“嚯,”陳青檸瞬間滿血,秒回嫌棄狀態:“那她收到后絕對跟你斷絕兄妹關系。”
“……”
郁北目視窗外,打方向盤,把車緩停在路邊,下了車。
陳青檸不解地望向窗外,想跟出去,卻發現副駕門鎖著。
她降下車窗:“郁北,放我出去!”
男人卻已經回過身,手里提著一只蜜雪冰城包裝袋,從窗框遞進來:“拿著。”
陳青檸:“什么啊?”
郁北說:“上周不是沒喝到?還要給你找勞動合同么?”
陳青檸呆一秒,抽出杯身看了眼口味,隨即樂不可支笑出來。
她面朝郁北,變身廣告片里的代言女星,把飲品貼在頰邊,擺動上身,眼如閃星: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