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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那道符陣,孟染哪里都去不了。趁著劉坊出去的這會兒,孟染轉(zhuǎn)身往他自己所處的空間看了看。
他所在的是一大塊深灰色的空間,遠處隱約似有星子閃動,卻太過高遠。他浮在空中,又似乎是被符陣緊緊牽引著,離開符陣十多米的距離,便會被再次牽扯回來。
一覽無余的灰色空間,也沒有太多東西給孟染研究。
病房的門已經(jīng)再次打開,他原來的助手車潺,牽著一個小女孩兒走進了病房。小女孩兒身后,還跟著一個女性。柔和的面容,溫婉的神情,知性的氣質(zhì)。
女人走進病房,先看了看病床上的“孟染”,才對劉坊姐道:“謝謝劉坊姐?!?
劉坊姐不以為意的撇了撇嘴,道:“阿染叫我一聲姐,我不得把他當(dāng)?shù)艿芤粯涌醋o著,對得起這么多年的這聲劉坊姐嗎?他都病了,你倒愿意來看他了,既然互相喜歡,何必拖到現(xiàn)在,他不也挺喜歡你家琦琦?”
女人笑了笑,孟染從其中卻看出了不太容易被察覺的勉強,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
床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孟染搞不清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狀況。
按劉坊姐的年齡,距離他離開這具身體,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年?或者更久?
也就是說,他這具身體的主人“孟染”,應(yīng)該是如他入夢時所見到的那樣,代替他在此界活了下來。
有了喜歡的人,卻一直都沒有同對方在一起?
孟染看著面前的這道符陣,直覺對方可能知道什么?
“……染,孟染?”一道讓孟染以為是從心底傳出的聲音,從高遠的星幕中,往符陣所在的方向飄來。
孟染往身后回頭,深灰色的空間中,一道宛如虛影一般得人影,從遠處慢慢飄了過來。
那人一頭短發(fā),穿著一身常見的襯衫西褲。乍一看孟染會以為那是還未去往滄源陸時的自己,但仔細再看,卻會發(fā)現(xiàn)不同于他的細微處。那不是他,而應(yīng)該是另一個“孟染”。
“你?”孟染看著那個“孟染”,很驚訝他們竟然還會有能碰面的機會。
“孟染”看著長發(fā)長衣的孟染,微微笑了笑,又嘆了口氣,問道:“我到底,是死了嗎?”
孟染也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況,按理他神念未滅,修為也仍然在,便不該會出現(xiàn)死亡這種情形。但如今卻出現(xiàn)在這里,孟染看著近在咫尺的病床,又似乎有點明白到底是什么情況了。
靈符在空中炸開時,他意識到不妙,立即便驅(qū)動功法,想要與化為靈氣的身體合二為一,避免神念受損。然而眼前一黑,他卻到了這里,離他最近的便是病床上本來的他自己。
神念不滅便應(yīng)該未死,但也許那到底不是他自己的身體,所以他因為神念受創(chuàng)之故,便出現(xiàn)在了這里?
“孟染”見孟染不答話,也沉默著,過了許久才道:“你還活著,你看……要不要回去?”
“孟染”說著,便望向了符陣外的病房,目光在看到那女子時,不由便多了幾分繾綣。
孟染看著這情形,最先想到的便是寧司元。也不知道他在這里的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神念都遁到了這里,靈體未聚,寧司元會不會找不見他?
但對“孟染”的慷慨,孟染也有些拿不準(zhǔn):“我若回去,你會怎樣?”
“孟染”笑了笑,面上有一抹和方才那女子很是相似的勉強,應(yīng)道:“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已偷生十余年,便是神魂散去,也是應(yīng)該的。”
“因你而起?”孟染心道果然,更是目光灼灼的看向“孟染”。
“那時身體受創(chuàng),我覺得自己已無能為力,便試了試從別處得來的符文殘篇?!薄懊先尽敝噶酥竷扇嗣媲暗姆年嚪ā?
“殘篇?”孟染指了指病房,不確定的問:“你確定我能想回去就回去?”
“孟染”點了點頭,應(yīng)道:“只要你愿,只要我想,你便可以回去?!?
“孟染”當(dāng)時拼死一搏,雖不知道這殘篇究竟從何而來,其中神奇,卻已經(jīng)在這么多年得到了驗證。
孟染看著病房里的女子,和“孟染”依然剝不開的目光,問道:“就算我愿,你真的會想?”
“孟染”看著孟染調(diào)侃般的神色,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似乎尋找著措辭,然后才道:“我雖然修為已近與無,卻也能感覺到你修為甚高,但就算如此,確西洲之兇險,也遠勝此界。雖說是我耗盡修為,才讓你當(dāng)初垂死之身得以延續(xù),也不能掩蓋我竊取了你十多年舒適生活的事實。我與她相識相知到心心相印,余愿足矣,也正是因為不敢耽誤她,才這么多年都沒有與她在一起?!?
孟染聽著他這番話,心中某些不平意也消散于無。
孟染看著身后的那道金色符文,伸手試探了一下,符文對他其實沒什么禁錮力,很輕易就可以穿透。
甚至在神念穿透符文的那剎,能夠很清晰的感覺到,病床上那具身體,對他的親和力。
只要他想,他大概確實可以即刻在那具軀體上活下來。
但在這之前,他卻一點都沒有想要觸碰那道符文的意愿。
一如此時他身上的長發(fā)長衣,近兩千年的時光,足夠他將自己的牽掛,都牽系在確西洲,在天舞門。
此前他從未想過,還會有和自己再見面的機會。畢竟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xiàn)在確西洲,也不知道確西洲過去了一千多年,此界竟然才過去了十幾年。
若是在最初的十幾年時讓他來選擇,他可能會選擇回來。
但現(xiàn)在,太久了,對他來說,此界已經(jīng)宛如一個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回憶,哪怕抹去了面上的那層浮灰,也依然陳舊。
若要說此界的牽掛,孟染問道:“外婆還好嗎?”
“孟染”聞言,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外婆走得很安詳。”
要說遺憾,大約就是竟然沒能再見外婆一面。但聽“孟染”這樣說,孟染也放了心,并輕聲道:“謝謝?!?
符文的靈光映射下,兩個人又沉默下來。
“你……”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停了下來。
就在兩人相視一笑,正準(zhǔn)備謙讓時,病房的儀器發(fā)出了“滴滴滴”的警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