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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寧司元盤坐在一個隨心座上,孟染抵著這個隨心座,沒正形的坐在小幾前。隨心座并不高,孟染放松身體往后躺時,實際上便是枕在寧司元背上。
幾上各式書簡和寫著曲譜的白紙,散了一幾一地。
木拉烏進來時,還面有惱色,看清了桌上有關南賢洲的小調記載,又看了白紙上畫著的一群小蝌蚪,好奇問道:“咦,阿染你在做什么?”
孟染花了三言兩語解釋清楚,木拉烏雖也哼唱許多小調,卻都是南賢洲修者口耳相傳而來,對這些并不敢興趣。孟染便順勢問道:“你不是與秋云在一處玩耍么,怎么忽然過來了?”
木拉烏聞言,便哼了一聲,道:“我不高興跟他玩了,還是阿染好。”
孟染不明就里,卻也哭笑不得:“喏,我有道侶了。”
木拉烏卻道:“他雖然沒有道侶,卻也不喜歡我。”
孟染聽了,便笑了笑,本還擔心小姑娘會選個不喜歡她的人,日后鬧出別的傷心事來,現在看來倒是擔心了。
木拉烏見孟染笑了,偏了偏頭,便直接問道:“阿染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說他不喜歡我,你一點都不驚訝。”
孟染這次忍不住失笑出聲,倒也沒有再騙木拉烏,應道:“對呀,秋云本來……嗯,也有心儀之人。”
木拉烏秀美的雙眉立刻有了倒豎的趨勢,便聽孟染又接著道:“但那人并不知他苦心。我看他認真想與你相處,便沒有告訴你。畢竟木拉烏這么可愛,說不定會讓他忘掉那個人呢?”
木拉烏撅了撅嘴,卻又蹙起了眉頭,道:“雖然這種理由也不讓我開心,但原來,阿云比我還慘。”
“……”孟染不知這結論是怎么得出來的,但好像,仔細想想也確實是白秋云比較慘。孟染只好應道:“大概呢。”
木拉烏便從廳上站起身,道:“那我現在知道了,你忙著唄。我去找阿云,我剛剛還沖他發了脾氣。”
說完,小姑娘便風風火火,和來時一樣飛快的飛走了。
孟染雖不太放心,但想一想,白秋云從來都是比他要善于處事,木拉烏也不是胡鬧的性子,便決定靜觀其變。
誰知隔了兩日,卻是木拉烏將南賢洲圣王前來天舞門選夫之事,給宣揚開來了。
如此一來,自然少不了有人又懷疑天舞門與南賢洲的關系,但以天舞門如今的地位,這些人懷疑便由著他懷疑,反正也動搖不了天舞門半分。
孟染傳訊讓顧盼留意一二,果然,隔了沒兩天,顧盼便傳訊告知,倪飛過來天舞門了。隨之而來的還有另外一個消息,便是,倪飛這次沒有直接去往飛云樓,而是住在了天舞門的客舍。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不過,未等孟染前去相請,倪飛自己先過來了吾思居。
倪飛筑基時,是二十余齡。與孟染初見時那個少年模樣,有些許的不同。雖是個青年模樣了,倪飛那眉目飛揚的俊容,并未有什么改變。
但,此次過來的倪飛,卻蹙著眉,看起來蔫搭搭的,沒什么精神。
見了孟染,孟染桌上那些還沒整理完的小蝌蚪,都沒引起倪飛的興趣。
孟染雖能猜到一二,如今這事情卻是他引回來的,似乎也不好主動說話。
到底是倪飛忍不住了,對孟染道:“我都來了,你就不能將你這些收收,同我說說話?”
孟染從善如流,立刻將面前這些都收進了寰宇鐲,留給倪飛一張空空如也的小幾。
倪飛轉向孟染身后的寧司元:“就不能讓我倆單獨說說話?”
寧司元笑得可溫和了,拒絕的可干脆了:“不能!”
“……”倪飛就很憋屈,憋屈的干脆直接掏出了酒。掏完了酒又覺得缺點什么,干脆又掏出了數樣干果來佐酒。
孟染生平所好,便只有作曲一事。錦衣玉食慣了,對生活品質頗有挑剔,對這些卻并無偏好。
反是寧司元斟了一杯酒,品了品道:“好酒。”
倪飛覺得自己本來愁腸百轉,被這兩個人一鬧騰,都愁不起來了,只想打人。
看倪飛都由愁轉怒了,孟染才開口問道:“好了,來來來,說話。有什么事就直說吧。”
倪飛嘆了口氣,再看向孟染,便多了些怨氣:“你去南賢洲你就去唄,你帶個圣王回來干什么?”
孟染挑了挑眉:“我帶個圣王回來怎么了,我又沒帶到五音門去,你管得倒寬。”
倪飛怒也不是,氣還是氣,最后化成了一聲嘆息:“那你就不能在南賢洲多呆段日子,好歹等我結嬰啊。”
孟染已經聽出來點話意,卻故作不知:“你結嬰不結嬰,和我帶不帶圣王回來,又有什么干系?”
倪飛氣道:“你帶就帶,那你能不能別讓她纏著秋云?”
“哦。”孟染點頭,做恍然大悟狀。
倪飛這才覺得不妙,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嗯……對修者而言,潑出去的水都有可能收回,但這說出去的話,卻真的出去就出去了。
下一秒,卻聽孟染又道:“秋云自己主動請纓接待圣王,圣王也覺得秋云頗為可心,實在不是我人力能阻。”言罷,孟染很是應景的還長嘆了一聲。
倪飛正要說話,便聽寧司元還補了一句:“摯友有美添香,不該是喜事么?”
倪飛前一秒似乎還要怒,后一秒卻忽然安靜下來。帶著少年意氣眉目的青年人,長長的嘆了口氣,隔了許久才道:“罷了,今日既然來了,便與你說了吧,我獨自思量許久,如今卻……”
孟染還在奇怪,便聽倪飛道:“年少之時我真以為是摯友之情,到阿云結嬰,我患得患失,他待我態度雖還是一樣,我卻猶自不足,私下我其實鬧出了許多事,但……彼時他已經結嬰,我卻還在結丹中期徘徊,他那樣資質,便不該被我拖累才是,就算心中明悟,我也只能裝作不知。只是,情之一字……”
到了此時,孟染才知道,倪飛雖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內里其實已經成熟了。卻正因如此,考量的才格外多。
孟染卻道:“修為可以再升,阿云可只有一個。你想好了。”
倪飛看向孟染,不確定的問道:“但阿云他……你說這次是主動請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