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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雪擺手,讓對方給自己穿衣打扮,火燒火燎地往前面趕,見到二人又不好直接問,只能說些客套話,修楓與合子也是擔心蘇供奉,聽到公主回了烏衣巷,連忙來關心一下。
等修楓回到工部,茜雪才趕緊摒除眾人,拉合子坐在花屏內,壓低聲音道:“合子姐姐,我這里有事想弄清楚,你一定要實話實說啊!”
公主滿臉嚴肅,惹得對方一陣緊張,趕緊點頭。
她做個深呼吸,估計對方還不知道蘇供奉底細,也就長話短說,“姐姐,妹妹記得你曾經說過有位兄長,早年就離開家,那他是為何啊,還有——離家之前有誰來找過沒有?”
合子不禁詫異,公主怎會關心起自己那點陳年舊事,但瞧對方屏氣凝神的模樣,曉得不可怠慢,認真道:“回殿下,我是有位兄長,早年父母收養的孩子,說實話那會兒太小了,已經完全記不得他容貌,也不清楚兄長為何要離家,不過公主猜對了,當時確實有個衣著華美的女子來找過,兩人還吃了頓飯,然后——”
她忽地停住,臉騰地紅起來,十分窘迫,茜雪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莫非蘇供奉說的都是真事,他竟殺死恩人,在只有十歲的年紀。
“然后如何——”顫巍巍地:“合子姐姐,我要聽所有的事。”
對方輕輕地嗯了聲,呼吸急促起來,“公主,然后——那位夫人就離開了,我因為喜歡她頭上戴的花,所以跟在后面,發現——她晃晃悠悠,好像哪里不舒服,然后就摔到河里,不知生死!”
“可是中毒?”茜雪慌得忍不住,驚恐地問:“姐姐仔細想一下,現在看起來是不是中毒。”
林合子滿臉通紅,說了聲:“是。”
十七公主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心直往下墜,手緊緊抓住案幾邊,強撐著才能不暈過去,卻聽到林合子接著道:“公主,我也不知道殿下為何會問這些,但——我心里有話說,那都是,都是我的錯啊!”
茜雪的三魂七魄方才回來點,呆呆地:“什么!”
不成想林合子噗通一聲跪下,掏帕子抹淚, “殿下,我那會兒小,許多事也反應不過來,后來仔細琢磨,那頓飯肯定有問題,但兄長看起來并沒事,所以也許是由于酒。”
“酒——”
“對的,一定是酒,兩人吃著同一食物,只有酒不同,但——那兩杯酒其實被我換過,我也是調皮,鬧著玩的!”
茜雪吃驚,不確定地又問了遍,“合子姐姐,你說的可都是真事!”
林合子膽怯地垂下頭,尋思十七公主位高權重,不會要責罰自己吧,她也是年少無知,根本不知道發生的事,嚇得眼淚落下來,“殿下,句句屬實,那兩杯酒我確實換了一下,但我什么也不清楚啊,而且我與那位女子無冤無仇,兄長應該也沒有——”
對方不知故事全貌,自然混亂得很,茜雪卻長出一口氣,原來如此,她就知道蘇供奉故意瞞住,縱使不是本意,但最后造成了一樣的結果,就全攔到自己身上。
隨即又是一陣心疼,那會兒就想自殺吧,十歲便不愿活了,如今還騙她,幸而費勁心機,漏算了合子這一卦,總算見到真相。
公主臉色一會兒一變,讓跪在地上的林合子愈發沒主意,連忙又向前挪幾步,急切地:“殿下,我——我這里還有事稟報,那個女子,哦不,現在是位夫人了,她——還活著,以前我一直以為對方死了,可前一陣來到長安,公主還記得除夕前咱們去買屠蘇酒嗎,遇到衛國夫人,就是蘇貴妃的
母親,那會兒我覺得十分眼熟,后面又無意間瞧見幾次,果然是她,準沒錯!”
人還活著!十七公主簡直喜出望外。
讓蘇供奉再說殺死人,如今就連誤殺也不算了。
但對方竟然是蘇雪盼的母親,看來段殊竹對這件事也略知一二,怨不得蘇供奉沒底,說自己有把柄落在對方手中。
無論如何,林合子說的話才是重點,她倍感欣慰。
“姐姐別怕,我沒別的意思。”公主笑起來,如釋重負,扶眼前人起身,“沒事就好,都過去了。”
她安撫合子一會兒,才讓杏琳送回西坊,又喚秋露到近前,吩咐道:“去請段主使,他肯定已經回到長安,我要見見。”
總是被這些人不停設局,這一次,也該她來。
每年除夕之后,日子便過得飛快,眼見著臨近元宵佳節,華清宮里越來越熱鬧,今次與往日不同,皇帝在長生殿養身體,下人伺候起來格外小心。
春天如約而至,窗口的迎春花開得耀眼,蘇雪盼伸個懶腰,靠在軟緞墊子上,瞧花窗落下光的影子,細細流光翻飛在空氣里,起了層淡淡浮塵。
輕輕一笑,翻身迎上天子秀氣的睡顏,調皮地親了親對方緊閉唇角,瑞龍腦香可真好聞啊——最尊貴的陛下,這些日子朝夕相處,總算是有點愛上自己了吧。
雖然只有擁抱,親吻,但比之前井水不犯河水地共處一室強太多了,她知足。
蘇雪盼伸出指尖,一點點觸摸對方鼻尖,自言自語,“陛下,我知道你心里有個檻,也許是什么事,或者真的有一個人,但臣妾沒關系,臣妾愿意等,就連瓷器燒壞了都能有極美的品種1,心碎了也一樣可以——完好如初。”
說著笑出來,清淺笑聲飄入棠檀桓夢里,也讓他輕牽了唇角。
冷不防聽到珠簾外有動靜,靈兒怯怯的聲音,“陛下,貴妃,段主使求見,說有重要的事需要商議。”
棠檀桓嗯了聲,該來的總要來,瞧對面人一臉驚恐,笑了笑,“貴妃別怕,還有朕在。”
他起身穿衣,并不著急,緩步來到大堂內,冷冷地看對方施禮,抿口茶,問:“主使一大早就來,有什么急事?
段殊竹滿面笑容,仍舊一副清俊儒雅的模樣,恭敬地回:“陛下,那臣就有話直說了,其實這件事臣早就想講了。”頓了頓,云淡風輕地:“臣,想要辭官還鄉。”
作者有話說:
1蘇貴妃說的是冰裂紋瓷器,段殊竹給過她。
周二大結局。我設置了抽獎,哈哈。
第99章 紅豆相思暗結蘭(五)
清晨的光洋洋灑灑, 落在段殊竹紫金長袍上,泛起一層隱秘流彩,擋住了身后躍躍欲試, 想要奪門而入的盛大光芒。
剛煮出來的白茶滾燙, 在舌尖蕩了蕩,棠檀桓不禁咬了下嘴唇,將茶碗放到案幾上。
他想過段殊竹為何而來,逼宮或是攤牌,直接將自己囚禁, 但絕對沒料到對方要辭官。
“主使——此話怎講!你——”
段殊竹笑笑, 云淡風輕,“陛下,臣早就想辭官了,陛下還記得臣去年來長安,說的就是住到夏天就回金陵, 其實臣已經在九華山待得很習慣,早已經不適合朝堂,而且—— ”
抬起那雙波光瀲滟的金絲瑞鳳眼,語氣格外真誠, 惹得天子都幾乎以為不認識對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