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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驚恐,供奉莫非煩自己了,“怎么啦,你——不愿意啊!”
公主的小腦袋不知道都在琢磨什么,這種話也問得出口,自己把心掏出來也沒用,“殿下,臣的意思是說這一條不要浪費,想念小殿下還需要約法三章嘛,就算不讓臣想,也做不到!”
她又幼稚了一回,不好意思地趴他肩頭,囁喏著:“那我重新說了啊,第一好好吃飯,好好歇息。第二不許上戰(zhàn)場,刀槍無眼,一定要躲著。第三聽說那邊的異族女子可美了,不許亂看。”
蘇澤蘭低聲笑,“遵命,小侄女,不過人家都是預(yù)祝凱旋歸來,早日建功立業(yè)。”
“我才不要你立功,只想你平安。”她伸手緊緊摟住他脖頸,又像十幾年前那個小女孩,“富貴榮華都是給別人看的,親近之人只會想著平安。”
“嗯,臣懂了。”身子彎了下,下巴觸到公主柔軟發(fā)髻,淡淡香氣,不知名味道,他閉起眼睛,貪戀著不知何時還能擁入懷的溫柔,沉默不語。
寒露前夜,矅竺跑前跑后,不停收拾行李,藥品食品,吃穿用度一大堆,蘇澤蘭瞧著直樂,“咱們怕是要出游,這么多東西哪里像行軍打仗。”
小太監(jiān)大冷的天累得額頭直冒汗,“供奉,咱們又不是士兵,做隨行參軍,該帶的還要帶。”
蘇澤蘭搖頭,“隨你吧,到時候反正還得扔。”走到榻邊準(zhǔn)備睡覺,靠在枕邊又問:“昨天的信給你們主使沒有?”
對方一邊打開檀木箱一邊回:“早帶到了,大人放心。”
蘇澤蘭點頭,方才放下帷幔,閉上眼睛。
昨日突然接到出征的旨意,他其實有點吃驚,沒想到小皇帝如此有魄力,并不擔(dān)心自己,最放不下公主,所以才第二日大早趕到太后宮中,本來還想慢慢來,如今肯定沒時間。
中秋之夜,禪房外聽到對方喚著一聲聲殿下,淚水漣漣,心里就有預(yù)感,此事不簡單。
私下里去查,先與宗正寺的玉牒官走動,看到皇室族譜中與先皇年紀相仿的王爺只有一位,便是齊王。當(dāng)年對方確實去過金陵賑災(zāi),但他并不知曉,用夸大其詞來試探太后,對方的反應(yīng)一目了然。
齊王愛琴,擅于制香,宮里的老人都曉得,怪不得太后能擁有獨幽琴,只怕就是齊王留下,何況對方連他故意加的一點郁金香味都能聞出來,可見對制香十分熟悉。
齊王在一次狩獵后便薨了,同年殷才人入宮,生下十七公主,很難不讓人浮想聯(lián)翩。
加上皇帝對于公主態(tài)度曖昧,他不禁懷疑小殿下身世,可這些不過捕風(fēng)捉影,或許皇帝也知情,但能解開謎團的只有太后本人。
此事關(guān)系重大,性命攸關(guān),他自然不會認為太后會憑幾句話就敞開心扉,如果不是自己馬上要離開長安,也不想早早攤牌。
他走了,誰知道皇帝會對公主做出何種舉動,太后獨居深宮,常年不問世事,讓人如何放心。
今日去太后那里,意在敲山震虎,提個醒。
“太后,這是臣新制的安神香,不知上次用的如何,特地再拿點來。”將金絲楠木盒一連幾個擺好,恭敬地施禮,“臣即刻就要與花將軍出征,一時不能再來,因此多做些,太后好用。”
對面的殷太后吃驚,“蘇供奉要隨軍!”
蘇澤蘭點頭,“陛下想讓臣做隨行參軍。”瞧眼前人滿臉疑惑,隨即也嘆口氣,露出憂愁神色。
太后連忙賜座,溫柔地:“供奉可有難處,不妨直說,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何必藏掖。”
他抬眼瞟一下又垂眸,太后會意,伸手摒除周圍侍女,蘇澤蘭方才開口:“承蒙太后照顧,愿意認臣這個舊相識,那臣就知無不言了,太后也知臣是個文官,與打仗八竿子打不著,實在是由于有人在陛下面前說了些閑言碎語,非要誣陷小殿下對臣有意,惹怒陛下。”
殷太后更是如墜五里霧中,檀兒與茜雪從小長大,感情一直最好,不愿意這些緋聞牽扯到公主,并不稀奇,可哪里至于如此生氣,蘇澤蘭馬上就要在外開府,何必趕盡殺絕。
“此話當(dāng)真——”她搖搖頭,不解道:“陛下雖然年少,但心思沉穩(wěn),怎會如此沖動。”
蘇澤蘭唇角微彎,笑意一瞬即逝,眼波壓下,“太后說的是,臣也十分意外,但左思右想又沒別的地方得罪,而且不知為何,每次臣與陛下談起十七公主婚事,陛下總會不悅,臣知道太后最放不下公主終身,可是——臣真得愛莫能助。”
檀兒竟不愿茜雪出嫁,莫非姐弟感情太好,生出依賴,但對方已立后選妃,無論如何說不過去。
太后越來越迷糊,張口想問又說不出話,只聽對方繼續(xù)壓低聲音道:“唉,其實有件事不該多嘴,但臣就要離開,還是先告訴太后得好,臣上次與陛下商議為公主選駙馬之事,臨走時聽到陛下暗自念詩,桃樹有華,燦燦其霞,當(dāng)戶不折,飄而為直,吁嗟復(fù)吁嗟!1”
他說到這里便不再吱聲,意思已到,想必太后聰慧,自然知道其中含義。
留下殷太后心里兀自翻江倒海,此乃一首民間情詩,寫的是兄妹相愛,有違人倫,
大不孝!
作者有話說:
1選自《東周列國志》。
寫的是齊文姜與兄長相愛的事。
第73章 蓮動下漁舟(九)
殷太后癡癡地坐在榻邊, 半晌回不過神,難以置信蘇澤蘭的話,可又找不出理由反駁, 她是知道前塵舊夢之人, 心里很難不鬧騰。
莫非茜雪的身世被檀兒發(fā)現(xiàn),這件事藏得如此深,除了先皇與自己,天下根本沒人清楚,皇帝不過是個孩子, 從哪里能聽到。
難道是死去的薛貴妃, 但對方離開時檀兒才三歲,就算被猜到講出來,也不可能記得。
無論如何,這些年總纏繞自己的恐怖之夢,終歸還是有人要進來了。
她本身家世寒微, 父母只是長安富縣的一戶小商販,走街串巷賣點小玩意,用來維持生計,日子雖然貧困, 但從小受到家人寵愛,又只有一個孩兒, 童年過得無憂無慮。
只怪貧苦人家的女兒不能生得太好,她越長越大,身段苗條,膚若凝脂, 惹得各處狂風(fēng)浪蝶來, 天天不得安寧。
幸而遇到外出打獵的齊王殿下, 將她帶回長安,又妥善安置雙親,但那時王爺剛奉旨迎娶新王妃,怕她入府會受委屈,索性在長安買下一處宅子,名為幽蘭居,至此金烏藏嬌,無人知曉。
若不是齊王與當(dāng)時還是太子的先皇交好,領(lǐng)對方來幽蘭居做客,她現(xiàn)在還能自由自在地生活,與殿下一直比翼雙飛。
誰能料到先皇對自己一見鐘情,而齊王又在不久后墜馬而死,她本想以殿下平日的賞賜獨自過活,但番子沒多久突然攻入長安,別說普通度日,就連性命都難保。
此時太子伸出援手,她起先萬分感激,卻不知對方早有別的心思,最終做了先皇的嫻才人,但公主乃齊王遺腹子,自己從未隱瞞,沒想到先皇視如己出,對小公主極其寵愛,對外宣稱是棠燁十七公主。
她嘆口氣,發(fā)生的事已無法挽回,對也罷,錯也好,現(xiàn)在只盼著不要牽連下一代,又想檀兒若是不知道實情,那姐弟之間豈不更駭人聽聞。
思來想去都是一團亂,穩(wěn)穩(wěn)心神,仍要先搞清楚狀況,先喚戀久來,吩咐把皇后的貼身侍女兮雅,蘇貴妃身邊的靈兒叫過來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