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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就走,把要去看太后忘個一干二凈,杏琳也不敢攔,只能備車去宣政殿。
早朝已散,棠檀桓今日沒心情批奏章,讓李瑯鈺熏上安神香,正在紫宸殿里吃茶,抬眼瞧見十七公主興沖沖闖進來。
他放下茶碗,雖然心里氣,對著皇姐還是發不出火,站起身,“姐姐怎么來了!”
茜雪開門見山,“陛下,雪蘭湖的名字為什么要改,陛下明明知道我喜歡那個湖又是先皇賜名,沒理由動啊!”
他看她著急的樣子,眸子里都是擔憂,想上次姐姐是為了什么事如此忐忑,記不得了,太久遠,忽地怒火中燒,如此慌亂就為了湖的名字,一個蘭字就那么重要。
聲音隨即冷下來,淡淡地:“改一改又不礙事,姐姐依然可以去玩。”
毫不在乎又輕蔑至極,茜雪不覺愣住,弟弟今日哪根筋不對,變成另一個人。
“陛下,既然無所謂的事就不要換了。”她不放棄,繼續解釋:“再說還要顧及父皇吧。”
棠檀桓坐回榻邊,撩袍子靠在軟枕上,半閉眼睛,悠悠道:“父皇命名的東西可多了,難道都動不得,姐姐雖然喜歡,但我不喜歡,咱們打個折中,只要去掉一個字就行。”
要去掉蘭字,她絕對不允許。
茜雪也來了氣,皇帝完全在胡鬧,索性噗通跪下,頗有點逼宮意思,“陛下,姐姐真的喜歡雪蘭湖,希望陛下能收回成命。”
居然下跪,他整個身子都在燃燒,矜貴的公主居然為了一個蘭字就能下跪,若是他殺了那個人,姐姐又會如何。
棠檀桓忍住想要扶起她的沖動,“我不改,姐姐莫非又要長跪不起。”
茜雪沒搭話,不信弟弟如此狠心。
小時候偷吃果子被太后發現,總是對方擋在前面,替自己罰跪抄經,年紀大的姐姐反而被年少的弟弟照顧,舍不得她有一點不開心。
乖巧懂事的弟弟,不會突然就變了。
沉默,兩人置氣,彼此不說話。
杏琳在殿外站得心焦,太后還在德懿殿里等,萬一過來,看見陛下與公主劍拔弩張又是麻煩事,幾次想進去,被李瑯鈺攔住。
忽聽里面傳來脆生生叮當一聲,明顯是瓷器摔落在地,愈發慌張,瞧對面的李公公依然和沒聽見似地,閉目不理。
秘色茶碗碎了一地,若花瓣般茶葉潑在水里,一大片淺黃水漬飛濺到公主翠色長裙上,火似地燙,隔著紗裙也燒到細膩肌膚,她叫了一聲,驚恐無比,讓對面迷亂的天子回過神。
瞧見自己的雙臂摟著她,越收越緊,姐姐大概被嚇壞了,使勁往外推,兩人糾纏在一處,打翻了案幾上滾熱的茶。
作者有話說:
明白了沒~皇帝為啥不愿意~
第66章 蓮動下漁舟(二)
秋陽明媚, 金光瀲滟不亞于春日,透過窗臺洋洋灑灑,紫宸殿里逐漸亮起來, 他瞧見她驚恐眸子, 烏黑眼仁里是自己迷亂的影子。
棠檀桓松開手,怔怔地看著對方,身子依舊強勢地半壓住她,呼吸急促,大腦一片混亂, 他似乎只想抱一下, 可不知為何沒松開,這會兒呆住半晌,看對方用盡全力掙脫,往后退去。
茜雪雙手撐住地,只是習慣性地向后移, 裙擺拖在光滑大理石地上,那淺杏色茶湯還在流,沾濕鵝黃披帛,留下一條長長的水印。
極度混亂, 一時反應不過來,適才賭氣跪在地上, 忽地前方落下陰影,抬頭迎上一雙混沌眸子,如暴風雨前暗壓壓的天空,恍惚之間就被摟入懷中, 他是她弟弟, 兩個人自小親昵, 但成年后礙于男女有別,再沒有擁抱過。
而這個懷抱如此滾燙炙熱,完全不像親人之間,茜雪如今有了心悅之人,自然感受到異樣,可那是親弟弟啊,又覺得不可思議。
她只得推開他,滿臉驚慌地瞧對方,不知所錯。
四目相對,仿若從未見過,一個如此熟悉之人忽地面目全非,她聽到自己呼吸凌亂,心里一陣陣害怕。
“陛下,不——檀兒,你怎么了?”
親昵地喚他小名,似乎這個充滿溫情的名字能擁有某種不知名法力,讓對方從眼前癲狂的狀態下回過神。
“檀兒,是不是近日太辛苦!”又叫了遍,溫柔語氣卻掩不住那絲恐懼。
棠檀桓被那點恐懼所刺痛,原來姐姐這么怕自己!他在這世上最在乎的皇姐,居然用像看著怪物一般的眼神瞧過來。
姐姐心里從來就沒有自己吧,也不是,有但不是他想要的,可他想要什么,現在說得出口,又做得到嗎?
但她也不應如此著急,這么早就戀上別人,騰地頓住,真是太早了,蘇澤蘭關進興慶殿數十年,十年前姐姐還是個小姑娘。
或許那會兒遠遠不是愛,但又如何,一個小種子也可以長成參天大樹,遮住了他整個天空,再也透不出一絲光。
他早點說出實情就好了,不必藏掖著,只是沒想到對方心里住了人,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最親近,原本打算等大權在握,再與她細細說清楚,告訴姐姐,他們根本不是親
姐弟。
如今一切都晚了,現在說出來,對方只會以為自己瘋了,可稀里糊涂忍下去,他也耗盡精力,只怕到了頭。
“姐姐,朕不喜歡蘇澤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威嚴不可侵犯,“他與我,姐姐只能選一個。”
茜雪聽得糊涂,不知道蘇供奉與弟弟哪里不對付,鼓足勇氣試探,“陛下,蘇供奉可是做錯什么事,請陛下看在姐姐的面子上高抬貴手,饒他一回吧,再說我看他言談舉止文雅,人又低調,應該不會出太大的岔子。”
她還在這里求情,明明身子還在發抖,越情真意切越惹怒眼前人,棠檀桓轉過身,對著繡著金龍的畫屏,咬緊了牙。
“如果姐姐真在意,雪蘭湖這三個字我可以不改,但君無戲言,適才的話,姐姐不要忘。”
語氣冷得像冬日寒冰,茜雪不再吱聲。
她慌慌張張從紫宸殿出來,吩咐杏琳去太后那里回話,自己徑直往興慶殿趕,侍女不放心,繞道讓秋露去看,公主神色恍惚,杏琳也嚇壞,陛下定是發了火,就不知為何。
莫非又和蘇供奉有關,這人就是個禍害,早該勸公主離得越遠越好。
興慶殿,蘇澤蘭正在搖椅上犯困,自從中秋宴會后,李清歡簡直不拿他當外人,事事詢問,句句斟酌,水渠要不要修,俸祿需不需減,南邊種良田,北邊修長城,事無巨細搞得他連軸轉,今日中午還和對方玩笑,“狀元郎,我只是個供奉,你用我做六部,那六部的俸祿是不是都該發給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