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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征把葉啟云等人的所作所為,都告訴了鹿歡。
鹿歡將真相轉述給二人。
屋內死寂,鹿云徊眉頭緊鎖,而裴月明垂眸,看不清表情。
她猶豫問:“現在,葉啟云他們應該趁亂逃了。要……怎么做?要去追他們嗎?”
“……不。”裴月明輕輕搖了下頭,“等【知識】死了,我再去解決這事。”
他坐在陽光中,臉色蒼白,可還是語氣堅定:“我會一一找到他們,還有當年的兇手。只要,只要……那個敵人死了。”
鹿歡默然地點了點頭。
終于找到幫兇,卻沒辦法復仇。裴月明這一生都在不斷向前走。
旁人總覺得他太過理性,難以接近。但鹿歡明白,他別無選擇。
這世間有命運么?亦或者說,命運不過是無數因果交織出的必然?無論是什么,它追逐所有人。
只是一直以來,裴月明走在最前面。
只是一直以來,他只能獨行。
兩日后,那七位夜狩如約到來。
慶典之時,他們也都在,見識到了那無與倫比的光——從萬物深處傾瀉而出,照亮了整個世界。
眾人落座,聽裴月明講了分食柳月的始末,聽他講了名為【知識】的存在,都震驚到失語。
“我需要光。”裴月明說,“除此之外,我不認為有人能直視祂。”他頓了頓,環顧周圍一張張緊繃的臉,“所以,見到祂之前,你們還必須自毀雙目。”
一片死寂。
最終,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開口了。
他是這幾人中實力最強的一位,名叫唐舟。他深呼吸一口氣,“讓我去面對祂,可以。但,為什么要自毀雙目?”他盯著裴月明的眼睛,“哪怕贏了,【長青】也沒辦法治好所有人吧?”
旁邊也有夜狩附和:“我們在慶典不也直視了祂嗎?到現在也沒事啊。”
“我不清楚你們為何平安無事。”裴月明只是講,“但我確信,絕不能看見祂。”
又是漫長的沉默,眾人神色各異,目光在彼此臉上游移。
至今為止,裴月明所說的事從未出錯過。
但親手毀去自己的眼睛?太難以接受了,他們已經見過【知識】,還好端端地坐在這里。
“換一種方式怎樣?”唐舟緩緩道,“按你所說,只要‘光’的學識少了,祂自然會沉睡。”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鹿歡身上。
“我聽聞【夢中身】相當強大,不知能否用它,抹去所有人對‘光’的了解?”
鹿云徊面色一沉:“她身子剛剛好,承受不起這種負擔。”
裴月明也說:“這樣只是權宜之策。只要祂一天不死,永遠懸在頭頂。”
“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唐舟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看著裴月明,“先不說別的。萬一我們失敗了呢?殺不死祂,也得讓祂暫且沉睡吧?”
“我考慮過。”裴月明頷首,“如果我們僥幸沒死,而我又確信無法殺死祂,那便只能讓祂沉睡,寄希望于未來有人能真正殺死祂。”
“而掌握知識最多的,就是我們夜狩。”
唐舟剛要開口,忽而頓住。
一股寒意,凍住了他的全身。他看著面前的這個黑發年輕人,突然意識到,他可以輕而易舉殺死所有人。
——只要夜狩都死了,【知識】肯定會睡去吧?
這一瞬,他的表情堪稱駭然。旁邊有兩人也是如此。
裴月明像是沒察覺他們的神色。
他語調平靜:“但其實,只用死一個人。”
他環顧四周,那雙黑眸一如既往地明亮:“如果失敗,我會立刻自盡。”
眾人猛然愣怔。
“我掌握的知識太多,這樣足夠讓祂沉睡多年了。”只有裴月明坦蕩講了下去,“你們以及后人,可以繼續找殺死祂的方法——只要一直走下去,總能找到。像我之前所說的,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不可戰勝的敵人。”
唐舟抿緊了唇。
他張了張口,什么也講不出,只覺得那雙黑眸,明亮到讓他不敢去看。
“不過在這之前,”裴月明很輕地笑了笑,“還是得試試看,我能不能親手殺了祂。儀式的力量有限,還得仰仗各位的‘光’,我才有一戰之力。”
“就算什么也不做,我死后,你們也可以平安度過一生。但終有一日,知識又會超過界限,祂仍會醒來。”
他收起笑意,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
“各位是怎么想的?是永遠活在祂的陰影中,還是拼死一戰?”
隨后是長達數十分鐘的天人交戰。
豆大的汗珠流下,雙手輕輕顫抖,無人出聲,只有一次次的捫心自問。
裴月明并不急切,安靜等著。
突然有一道聲音響起:“我愿意去。”
眾人側目,看見鹿云徊蒼老的臉龐。
他說:“【長青】不能殺敵,但也有很強的光亮。戰后只要我在,一定會全力醫治你們的眼睛。”
“……真的,必須毀掉視力嗎。”仍有人囁嚅道,“明明我們都見過祂了——”
裴月明頷首:“是。”
又是長久沉默。
直到唐舟咬了咬牙,看向裴月明:“我也愿意去。祂那么忌諱‘光’,說不定哪天就找到我了。我可不想擔驚受怕一輩子。”
很快,又有一人出言:“我也愿意。”
“……帶上我。”
七名夜狩中,最終有五人愿意同行。
他們約定在三日過后,重聚此地。
待他們走后,裴月明獨自一人坐在窗邊。
“幸好,他們大部分愿意幫忙。”鹿歡靠近他,輕聲問,“還在想什么?擔心?”
“我總覺得不對勁。”裴月明說。
“什么事?”
“他們直視了【知識】。”裴月明回答,“我相信我的判斷。只要親眼看到祂,必定會付出代價,某種,我還不知道的代價。”
三天以后,晴空萬里。
庭院里的茶水,從滾燙放到冰涼。
沒有一個人如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