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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征臉色劇變!
葉啟云皺眉:“你知道什么?”
“……不。我只是覺得,這些是連裴照都不知道的事。”凌征的聲音發(fā)緊。
他沉吟片刻,再次抬起頭:“明日的慶典,我們照常出席。”
“那裴照怎么辦?”葉啟云問,“我們吞食柳月,本來是覺得裴家一事遲早敗露,不如鋌而走險,賭一次神明的力量。結(jié)果呢?”
他看著自己的手,苦笑:“確實變得健康年輕了。可如裴照所說,柳月只會治愈。哪有什么能和裴照抗衡的力量?”
“讓我去講。”凌征低聲道,“讓我去和他講。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那幾個夜狩臉色陰沉,還有一人漲紅了臉,想多講幾句,被葉啟云攔住。
葉啟云沉聲說:“是你提出了這計劃。是你用儀式——用裴照給你的儀式,召喚來了柳月。可要記好了,我們綁在一根繩子上。”
他使了個眼色,眾人散去。
凌征一人站在原地。
腳步聲遠去,忽然有笑聲,從樹林深處傳來。
凌征回頭:“你笑什么?”
“我笑他們死到臨頭,還心存僥幸。”
聲音稚嫩。
燦金色的外衣,出現(xiàn)在老樹后,那是個臉色蒼白的黑發(fā)少年。
凌放。
“他們真是慌了陣腳,沒看出父親您在騙他們。”凌放把玩著一片枯葉,語氣輕巧,“滅門一事,和您又毫無關(guān)聯(lián),把他們先推給裴照,先解了燃眉之急。柳月的事,我們還可以從長計議。”
凌征的神情緩和一些。
“不過,”凌放話鋒一轉(zhuǎn),“滅門裴家的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歪著頭,看著凌征,“您肯定知道內(nèi)情。”
“……是知道一點。”凌征嘆氣,“來,跟我來。父親剛好也有些事想告訴你。”
父子走入深林。凌征神情嚴(yán)肅,凌放倒是輕哼著歌。
兩人尋了處隱秘的湖畔坐下。
凌征開口:“我懷疑,滅門之人正是‘燃星’。”
少年不哼歌了,轉(zhuǎn)動黑眸,看向他:“燃星是人?”
“是——確切來講,裴照告訴我是有星相法則的人。”凌征頓了下,“其實,兇手早就死了。”
少年瞇起眼:“裴照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凌征的聲音越發(fā)低沉,“滅門的三年之后,我偶然回到裴家舊址,找到了當(dāng)年不曾找到的東西。”
那時,他正翻山越嶺趕往另一個鎮(zhèn)子,夜間借來樹木之影。
影子蔓延過大地,為他尋找合適的落腳處。
然而樹影掠過一個裂隙時,突然停下。
凌征一瘸一拐過去,提燈照去,只見在那裂隙中赫然有半截人骨!
他還能從骨頭上,察覺到可怖的法則殘存——
他知道這殘存。
三年前,夜狩搜查兇手痕跡時,找到了類似的法則。
如此強大的法則,世間罕見。凌征在一瞬就明白,這正是滅門的兇手!
但更令他不寒而栗的是……
凌征蹲下身,看到顱骨和胸骨上有熟悉的傷痕。
一把劍。
一把暴戾而冰冷的劍,貫穿它的身軀。一劍斃命。
這是裴照真正的法則,【無明】所為。
凌征的手顫抖著。
——兇手,竟然早就被裴照殺死了。
只不過那個孩子剛剛覺醒法則,被巨大的沖擊攫住心神。即使強大如他,也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失控的影子翻滾過戰(zhàn)場,席卷一切,也將這具尸身掃至無人知曉的角落。
凌征顧不上行程,趕回了鹿云徊家中。
抵達時,陽光明媚。
鹿云徊不在,倒是有幾只影鴉,歪著腦袋看他。門口的黑狼懶洋洋打了個呵欠,用紅眼睛看著他。
凌征驟然一怔。
不知從何時開始,裴照模仿的【借影】,連他都看不出破綻了。
他當(dāng)然清楚,其中的艱巨。
那個孩子驚才絕艷,更比誰都刻苦——他隱瞞真名,還有大仇未報。
“……你怎么來了?”孩子的聲音傳來。
凌征轉(zhuǎn)頭,看到裴月明。
他長高了不少,隱隱能看出少年人高挑的身形。
那雙墨黑的眼眸看著他,正等他回答。
凌征張了張口。
可話語卡在喉中。
——還有那么多年。
還有那么多年,他才會真正長大。
如果一直有不可企及的目標(biāo),在前方懸著,是否能讓人生更有意義?是否就能一直向前走,迫使自己走出泥潭,走得更遠?
即使那目標(biāo),早已完成。
即使追逐的,終歸是一場幻影。
時隔多年,凌征回想時,仍不明白這問題的答案。他只知道,自從自己的軀體與法則被扭曲,從云端跌落谷底,他就一直靠著“有朝一日能痊愈”這念頭,才走了下去。
他追逐幻影。
他為此而活。
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凌征看著裴月明的黑眸。
他知道自己做錯了。
他說:“也沒什么事,就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