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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海域被污染得嚴重,污染物好像無窮無盡。整整十幾個小時后,這場鏖戰才告一段落。
但霧沒有散。
眾人短暫休整,傷口來不及包扎完,再度迎來進攻。
執行者輪番上陣。金小姐堅持了兩三輪,終于難掩疲憊,準備休息后再接替同僚的位置。
等她補覺醒來,【審判】還在空中蔓延。
那猩紅沒有一刻消退。
她在指揮室找到遲邪:“老大,你不休息一會兒?”
“休息過了。”
金小姐打量他,在他眼中看到了血絲。
他們此行是瞞著元老會的,而議會和白庭分身乏術,遲邪只帶了必要的班底。
沒人能輪換他。
也不需要。
船外仍是驚濤駭浪,閃電把天地撕得慘白。
雷聲中,遲邪再次開口:“我和梁頌言上次來冰海,是因為我們推測,飛升者老巢就在這一帶?!?
他揉了揉眉骨,繼續講:“剿滅了他們的中流砥柱、逐步回收儀式的知識,我們就能根除飛升者。只是我們對這里知之甚少,白庭內部有人出賣了情報,敵人早有準備。結果很慘烈?!?
“……我有所耳聞。”金小姐輕聲說。
她沒親歷那場惡戰,但她每次走過白庭長廊,都會看到冰海的浮雕——通天巨浪,戰船和英勇戰斗的執行者。
遲邪望著窗外。
法則的強光掃過海面,風暴中鬼影幢幢。
“當時,我和梁頌言分頭行動。他也遭遇了這樣的風暴,告訴我,他很懷疑風暴深處就是飛升者的蟄伏之地,是被他們稱作‘殿堂’的地方?!?
“他沒機會證實這一點。我們也始終無法確認幕后的指揮者是誰。由于種種原因,白庭再沒有踏足冰海?!?
又是一個浪頭打來,船身傾斜得厲害,金小姐輕扶住了墻壁。
遲邪的聲音依然沉穩:“直到那么多年后,輝主出現了。我也能確信,殿堂就在此處。”
“所以我回來了,帶著更精良裝備、更優秀的同伴,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那個必須見到的人?!?
閃電劃過天際。
世界亮如白晝,血荊棘如狂龍貫通海面。
那只冰冷的【審判】之眸,在高空悍然睜開。它看到濃霧,看到數不清的、不可名狀的鬼影,也看到漆黑海水之上,破冰船渺小如螻蟻。
暴雨打上荊棘,轉瞬化為堅冰,隱隱可見文字一閃而過。
文字侵蝕著法則,讓荊棘枯萎。
自然偉力,與數百年的儀式混為一體。任何人見到這一幕,都會心生茫然。
巨眸轉動。
棘刺暴長,碾碎了寒冰!它們閃著冷光,將撲來的鬼影釘死在浪尖。
荊棘蔓延到遠方,直與這一場風暴抗爭。
船艙內,遲邪面無表情地眺望。
強光和閃電,輪番點亮他的瞳孔,但最后是荊棘生長時、那飄帶般的一縷猩紅,在他眼中蔓延不去。
于是,【審判】撕碎了一切。
破冰船一往無前。
金小姐也回歸戰斗,紅線縫合殘骸,傀儡護送著眾人。
就這樣繼續向前,船頭碾碎冰與尸骸。
直到風暴盡頭,一個龐然巨物自霧氣中浮現。
“……那是什么?”副手喃喃,“怎么那么大?”
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能看到它比冰山高大,比最先進的艦船還要宏偉。
船再往前開,金小姐瞇著眼睛,借著閃電劃破天際的光,看到了一瞬它的輪廓——
嶙峋,龐大,高聳。
說不清它是一艘古怪的巨船,還是一座飄浮的島嶼,壓在冰海之上。風暴與雷電以它為中心,翻攪世界。
就在這一刻,她明白,這該是梁頌言尋找的老巢。
——“殿堂”。
它真的存在。
荊棘破開阻礙,讓破冰船緩慢接近了。
眾人簡短商議,遲邪點了狀態好的作戰人員,準備登陸,其余人留守船上。
無人多言,應下命令后就開始默默準備。
金小姐簡單檢查了裝備,趕往指揮室匯合。
遲邪大步流星,走在最前,突然聽背后傳來一聲:“長官?!?
他回頭。
林寂望著他,訥訥開口:“我想一起去?!?
遲邪掃過他泛紅的眼底:“你需要休息。留在船上,保護其他人?!?
林寂上前幾步,語氣都被逼快了:“您、您不也需要休息嗎?”他堅定地與遲邪對視,“長官,我才成為執行者沒多久,但已經錯過很多次與您并肩作戰的機會了。這一次,我不想錯過?!?
遲邪與他對視數秒,點頭:“跟上?!?
推開甲板門,風雨夾雜冰雹劈頭蓋臉地砸。
一圈淡金色的法則呈圓形籠罩眾人,抵御狂風。
法則【凈塵】。
隨后一道光橋憑空出現,連接了船頭與殿堂的底部。他們向前走,終于踏足殿堂的一角。
腳下是純黑的建筑材料。
像流淌黝黑色澤的某種石頭,表面下,同樣寫著詭異的文字,密密麻麻遍布所有地方——
正是這些儀式,為殿堂喚來風暴,也令它隱去一切氣息,浮于海上,數百年無人知曉。
有的地方有造型怪異、類似臺階的突起,有的地方毫無落腳點。
法則的光依次亮起,為眾人鋪平前路。
他們沉默前進,朝向殿堂的最高處。周圍沒有人影,但有無數道黏稠的、審度的惡意,落在了身上。
殿堂察覺到了這群不速之客。
又是一道閃電劈開天地。
鬼使神差一般,金小姐駐足,望向高處。
慘白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然而在那殿堂高處、在一截斷崖般鋒利的高臺邊沿,她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在風暴中,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卷走的羽毛。
一閃而過,猶如幻覺。
金小姐猝然回頭,看向遲邪——
雨水順著那人的面龐流下。
遲邪直勾勾盯著最高處,目如融金。
“走。”他沉聲道,“……該算一筆舊賬了。”